那孩子胸口那一下轻撞出来时,陆照川先抬手封了屋门。
闻人止刚把门栓压死,外头便有风贴着门板刮过去,带起一阵干灰。灰里混着旧药味,还有井下那种陈腐的湿腥气,像多年不见天日的布被人硬扯开了。
顾寒簪看了一眼角落,声音压低:“他方才没入阵。”
“我知道。”陆照川道。
他走过去。
那名孩子缩在最里侧,背抵着墙,膝盖抱得很紧,骨头都从薄薄的衣料下支出来。别的孩子刚才多多少少都有惊有惧,哭也好,抖也好,总有反应。唯独他没有。
安静得太久了。
陆照川停在他面前,没有立刻伸手。
“叫什么?”
孩子没答。
只是眼珠轻轻动了一下,目光擦过他掌心那点还未散净的碑意,又很快垂回去。
不是木。
是听得懂,也记得住。
许观河靠着墙缓了几息,喉间还是哑:“你怀疑他?”
陆照川没回头。
“不是怀疑,是顺线。”
他掌心一翻,照命碑并未全开,只放出一缕极薄的灰光,先压在那孩子脚边地面上。灰光照过,砖缝里一些极细的粉末慢慢浮起来,呈出浅淡的赭红。
不是血。
是封命灰里掺过命烬的旧料。
这种东西平日看不出什么,一旦碰上同系命火余震,就会朝着最近的承接点偏。
那缕赭红灰末果然没有散开。
它像被一股看不见的细力牵着,慢慢朝孩子左肋偏过去,在他衣角下方积出一道浅痕。
闻人止盯着那道痕,眉头一下拧死:“他身上也有契?”
“有。”陆照川道,“而且不是孤契。”
屋里气息沉了沉。
许观河看着那道灰痕,掌心不自觉攥紧。方才那句“样本”还悬在心口没落下,现在又多了新的东西。
如果这个孩子也只是被拿来试,那么他自己身上承下来的,就不只是某一个人的命。
是一路踩出来的。
陆照川蹲下去,与那孩子视线平齐。
“我不碰你命宫。”
“你只要把手给我。”
孩子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一点眼,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有没有骗。片刻后,他把右手慢慢伸出来,手背青白,腕上还留着几圈淡淡的旧勒痕。
陆照川两指搭上去。
触感很冷。
不是寒,是空。像一盏灯里灯芯还在,灯油却被人抽走过很多回,只剩底部一点黏涩的残液。
照命碑的灰光顺着腕脉入内,没有直冲,只是一层层贴过去。
孩子先是肩头轻颤,随即牙关死死咬住,竟一声没出。
陆照川眼底碑光微沉。
他看见的不是一条命线。
是很多截。
断断续续,粗细不一,像有人把本不相属的火线剪碎后,拿不同的针脚往一个壳子里塞。外层有伪装,内里有承接,最深处还藏着一道很细的转运口,被封得极巧,只留一丝气。
这不是单独偷命养命的手法。
这是中转。
顾寒簪见他眸色变了,低声问:“看见什么?”
“看见他们怎么卖命。”
陆照川一句话落下,照命碑忽地一震。
那孩子体内几截火线像被惊到了,同时往回一缩。孩子喉间闷出半口气,脸色瞬间白下去,额角起了一层细汗。
陆照川立刻收力,另一只手按住他心口外三寸,以残碑纹压住回缩的势。
不能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