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同源扑火

同源命火扑来的那一瞬,命库里先响起的,不是火声。

是铜牌齐翻。

哗的一片,像有人在黑里猛地抖开一册死人账。龛架震颤,细铜链抽在铁壁上,抽出密密麻麻的火星。最前头那几簇赤金碎焰已经离了锁槽,拖着长尾,直撞陆照川心口。

它们认主。

也要夺主。

陆照川没有退。

他抬手,残碑从袖中滑出,灰黑碑面只露半掌,碑上那道旧裂却像活了一样,先一步亮起冷白细纹。第一簇同源命火撞上来,没进他胸膛,先砸在碑面上。

砰。

一声闷响,四周十几层灯海同时一沉。

陆照川脚下铁板当场凹出半寸,膝骨往下一压,靴底磨出一线刺耳锐声。那火没散,顺着残碑边沿疯了一样往他腕上爬,温度不是烫,是灼后的硬痛,像烧红的铁丝一根根勒进肉里。

残碑替他挡了第一口。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已经一齐到了。

“别让它们入身!”

许观河的声音从盘下压过来,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急。

陆照川五指一扣,把残碑横过胸前。碑中灰意轰然压下,像一整块旧坟土拍进火里。扑到面前的数簇命火被硬生生拦住,撞得火尾倒卷,在他身前炸开一圈赤金乱流。

可拦住,不等于压住。

那些火与他同源,同根,同命。它们一被挡下,命库深处剩下的碎焰反而被彻底惊醒。穹顶那座空心转命盘嗡地一震,盘缘旧纹一圈圈亮起来,灯海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层层起浪。

龛格之后,更多火在挣。

有些火里还黏着模糊人影,孩童缩成一团,老人伏地喘息,有人五指死死抓着什么,抓到命火边缘都变了形。它们一动,后面那整片承命槽也跟着哗哗作响,像底下有暗河开始倒灌。

陆照川眼底沉下去。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回火。

同源命火一旦全数认住他,这座命库会立刻顺势开启“大回收”。凡是被这第二段命火牵住的残命、借命、吊命,都会被一口往主源拉回。到那时候,他确实能拿回一大截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代价是这里先死一片。

下一刻,残碑忽地一沉。

碑中那股熟悉的冷意猛地反咬回来,顺着掌骨直冲命窍,像有人把一枚冰钉钉进他心口。谢不平残在碑里的因果被火势一逼,竟浮起一线模糊旧影。不是人,是一道站在雪夜碑前的背脊,冷硬得像一块铁。

陆照川喉间腥甜一翻,硬吞了回去。

借碑,果然要价。

他却反手将碑面狠狠按下。

“给我镇。”

两个字落地,残碑上的白纹骤然扩开。

灰意不是铺向四周,而是沿着脚下铁板与龛架底槽一路蔓出去,像大片死灰灌入火根。命库左半边的火网被这一压,竟真慢了半拍。最前方那几簇同源碎焰被按在半空,扭曲,颤抖,火中细细的金线却还在朝他身上钻。

陆照川的左臂衣袖瞬间焦黑,皮肉下鼓起几道细亮赤线,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顶出来。

许观河看见那几道赤线,神色一沉。

“你在拿自己做库门。”

陆照川声音发冷:“不然让它们把这里吞了?”

话落,他一步踏出。

不是退,是迎着火走。

残碑镇在前,引火针自他袖中翻出,化作一道细长金芒,接连钉进三处锁槽。叮,叮,叮。每一针落下,都会带起一簇被扯起的火,像从沸水里挑出一根根烧透的筋。

他不是在收。

是在截。

截住同源命火归主的那一线势。

可这做法太蛮。三针落完,底下承命槽立刻发出一串爆豆似的裂响,数块压火铜板拱起,边角翘裂,焦苦药味混着铁锈味一下冲满整座库。穹顶转命盘转得更快,盘影一圈圈甩开,连许观河身上的赤纹都被拖得发亮。

命库要炸了。

许观河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