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门塌了一半。
火光从裂口里灌进来,照见满地碎木,也照见院外那几张压得发紧的脸。
许家的人不再装体面了。
为首的是个灰袍老管事,袖口还沾着祖祠那边蹭来的香灰,开口却很稳。
“几位夜里惊了火,许家自会善后。”
“账册留下,人可以走。”
宁照月站在门侧,指间符纸烧成一线青烟。
“许家什么时候轮到下人来收我的东西?”
那老管事看都不看她,只盯着许观河怀里抱着的几册旧账。
“少爷,家主请你过去。”
“这几本旧纸,沾了祠火,不吉。”
许观河抱得更紧。
“我带走。”
“你算什么东西,来教我许家的吉凶。”
老管事眉心一跳,身后甲士已经往前压了半步。
就在这时,顾寒簪忽然抬手,把那张夹纸当着众人的面展开,火下一照,纸尾那行朱砂字清清楚楚。
观河一例已成,可备开匣。
院里安静了一瞬。
老管事的眼神第一次变了,快得像针,直直扎向那张纸。
陆照川看见了。
看的不是惊惧,是确认。
他抬手一拢,将夹纸收入袖中。
“走。”
话落,人先动。
他一步撞进门口,肩背发力,硬把最前头那名甲士掀进院墙。甲叶擦砖,刺出一串尖响。宁照月紧跟着翻袖,三道细符贴上廊柱,青白光线一绞,整条过道像被冷水封住,后面的人脚下同时一滞。
许观河抱账冲出去,第一次没等人吩咐,直接走在前头。
顾寒簪落在最后,反手掀翻石桌,砸住门口半边缺口。
碎石和火星一起崩开。
一行人穿出偏院时,前院已乱成一片。
祖祠那边的火还没完全压住,湿木焦味裹着香灰,沉沉压在夜里。许家内宅却另起了一股乱流,不是救火,是搬东西。几条平日不许下人走的侧廊都亮了灯,黑衣仆役低头疾行,一口口旧箱从北面库房往后院抬,走得极快,连箱角撞在门槛上都顾不得。
宁照月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转旧物。”
“不是灭这几本账。”顾寒簪道,“是怕我们顺着‘开匣’两个字往下挖。”
陆照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说清楚。”
顾寒簪呼吸还有些乱,眼神却亮得发冷。
“命格可偷,不可能空手落进人身上。”
“承接有器,稳命有谱。谱我们已经摸到边了,匣还没见。”
“那句‘可备开匣’,不是虚话,是流程。”
“观河这例成了,才轮得到开匣。”
许观河站在一旁,脸上被火光映得发白。
“匣里装什么?”
顾寒簪看了他一眼。
“不是装东西。”
“是装命。”
“准确些,是把偷来的命格承一遍、稳一遍,再喂进容器。”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顿了一下。
院外风过,吹动廊下旧灯,灯焰往一侧压,明暗在几人脸上来回切。
“许家能把你养到今天,不会只靠人,不会只靠法。”
“必有器。”
“承命匣,就是那件器。”
话落,许观河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骨绷得发青。
他早知道自己根基不干净。
却是第一次听见这脏,脏得这样具体。
不是一句偷命,不是一句借运。
是先有人把命拆下来,再有人拿器承住,再塞进他身体里。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许家老宅西北旧库,二十年前封过一次。”
宁照月转头看他。
“你想起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