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宗门旧印

火是从内宅北角窜起来的。

不是大火。

像有人专挑旧纸、旧木、旧布去烧,火舌贴着墙根走,红得很矮,烟却黑,顺着回廊往上卷,呛得人喉咙发涩。

陆照川刚把那页带着栖霞宗内务堂旧印的档案收入袖中,门外便传来甲叶撞响。

“北库起烟。”

“有人在转箱。”

宁照月转身就走,步子极快。

“守住暗室。”

“一个都别放。”

她这话不是对陆照川说的,是对门外宁氏外护。

下一瞬,剑鸣擦着门框过去,冷光一闪,人已出了西院。

许家家主身子晃了一下,也想跟出去。

陆照川抬手,按住了他的肩。

不重。

许家家主却像被一块铁压住,半步都迈不动。

“你留这。”

“今夜少一页,我从你许家祖祠里一块块拆。”

许家家主嘴唇发白,额角已经见汗。

他还想张口,说不是他下的令。

陆照川没听。

他转身,带着许观河和顾寒簪一起出了暗室。

外头烟味更重。

回廊风急,火光从檐下透出来,把地上青砖照成一层暗红。几名许家下人正提着水往北角冲,脚步很乱,脸上全是灰。

乱得过头了。

不像救火,像遮眼。

顾寒簪扫了一眼地上拖痕,低声道:“不止一处。”

“有人先把东西挪出来,再点火。”

陆照川顺着他目光看去。

烟最浓的不是正库门口,是旁边一间灶房后墙。墙边泥地被车轮压出两道湿印,延向北侧偏门。偏门本该锁着,此刻却半掩,门栓上新裂了一道口。

许观河脸色阴得厉害。

“那边是旧厨院。”

“再过去,就是我许家专放陈年账册的灰库。”

他说完,自己先冲了过去。

这是他今夜第二次主动往刀口上撞。

陆照川没拦,只提步跟上。

一行人穿过偏门时,正撞见两名婆子抱着漆箱往灶房里塞。箱角已经着了火,木漆被烤得起泡,发出细细的爆裂声。

宁照月立在门前,衣角沾了烟灰,剑锋横着,正好压在其中一人喉前。

她没出鞘太多。

半寸寒芒,已够那婆子不敢动。

灶膛里火焰正旺,几本旧册已经被推了进去,纸页卷起,边角蜷成黑色。

门边躺着一名许家管事,手腕被宁氏外护反绞在背后,嘴里全是血沫,显然刚才还想硬闯。

宁照月看见陆照川,只说了四个字。

“我截到了。”

这四个字,比火还硬。

顾寒簪立刻扑到灶前,袖中短刀一翻,把火里那几册挑了出来。火星溅上他手背,烫出一片红,他像没觉着,只把半燃的纸往地上一拍,再用湿布覆住。

焦纸味、漆烟味、油腻的肉香混在一处,熏得人发闷。

许观河盯着那两只漆箱,眼角微抽。

“这是灰库的封箱。”

“只有长房和我父亲有钥。”

地上那名管事本还咬着牙,听见这话,脸色一下灰下去。

宁照月收剑半寸,看他一眼。

“你家钥在谁手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许家今晚第二次想烧证。”

她声音不高,外头却已有人围上来。

许家族老、旁支、护院、婢仆,挤在回廊尽头,谁也不敢靠近。宁氏外护堵着门,甲上火光一跳一跳,像几块立着的铁。

门面已经没了。

剩下的,只是还能撕成多碎。

陆照川蹲下,把顾寒簪刚从火里挑出的残册一页页摊开。

纸很脆,一碰就掉灰。

但有些字还在。

而且很旧。

不是近几年的新抄,不是西院药房那批临时转录的副档,而是更早的原签、旧押、往来手札。

第一张,是许家送呈内务堂的“病报”。

字迹瘦长,尾押用的是许家旧式家印,印泥都发褐了。

“观河六岁,夜惊,血逆,旧法难继,请宗门赐示。”

下面压着另一枚印。

不是昨夜那种后期常见的内务堂方印,而是一种更早的圆角旧印,印文残了半边,仍能认出“栖霞”二字。

顾寒簪把那页凑到灯下,眼神渐沉。

“这是旧制。”

“至少是二十多年前的堂押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