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反咬一口

许家家主那句话落下,祠中安静得有些发紧。

灯焰被风压得细长。

祠顶青金纹路还悬在众人头上,血色暗槽一线线游走,像活物在梁间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照川身上。

许家家主没有再发怒。

他站在祖坛前,袖摆垂稳,声音反而缓了下来。

“怎么,不答?”

“你能认旧命台,能拆承流纹,能辨换命暗槽。”

“若不是你陆家守过、看过、用过,凭你一个小辈,哪来这份眼力。”

他看着陆照川,字字往骨里钉。

“陆氏守碑一脉,说得好听,是守碑。”

“说穿了,不过是替古碑守门,替命契看院。”

“看门犬而已。”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清。

祠中不少人呼吸都顿了下。

这不是辱人那么简单。

这等于把守碑一脉,连同所有旧秩序里那层最脏的壳,一并撕开摆上来。

许家几位族老像是终于抓住了能反扑的口子,立时接上。

“不错!”

“守碑者若干净,旧命台凭什么能开这么多年?”

“许家若有罪,陆家便没有?”

“你陆照川拿着残碑立在这里,有什么资格审旁人!”

话音一层叠一层,压过先前对许家的质疑。

有人开始迟疑了。

外宗宾客里,原本退远的几人又停住脚。

他们先前看到许家祖坛与旧命台同源,心里已经偏了七分。

可许家家主这一反咬,也确实切中一处死骨。

既然旧秩序是真的。

那替旧秩序守锁的人,能有多白?

许观河站在坛心,听见“看门犬”三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原本一直在压自己。

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寒气,压住幼时闭祠七日的影子,压住脚下这座坛不是祖坛而是承命台的事实。

可这三个字一出,他心里忽然裂开一层更深的东西。

他看向陆照川。

不是看敌手。

像是在看另一个被旧东西拴住的人。

那目光里,第一次没了先前那种硬撑出来的锋。

陆照川也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移开。

他没去抢声。

也没急着反驳。

他抬手,按住胸口。

那块残碑在体内静得像一块埋了多年的黑铁。

冷意顺着肋骨往上走,刮得人发麻。

借碑必有代价。

他一直知道。

守碑也一样。

许家家主盯着他,步步紧逼。

“你敢照许家的祖坛。”

“那你敢不敢照你自己?”

“陆氏一脉守的,究竟是镇灾之碑,还是吃命之碑?”

这句话砸下去,满场的风都变了。

宁照月站在人群后,指间那枚细钉压得更紧了些。

她没出声。

她知道这一步谁都替不了陆照川。

一旦他想遮,今日便会被许家拖进同泥同水里。

一旦他认,许家便会顺势把所有账都摊成“大家都脏”。

这是一道硬口。

过不去,前面撕开的祖祠便要再合上半扇门。

陆照川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掌心已有一道淡淡血痕。

是残碑反噬磨出来的。

他看向许家家主,声音平得像冰面。

“敢。”

祠里一静。

许家家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陆照川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祖坛与众人之间。

“你说得没错。”

“陆氏守碑一脉,不干净。”

“守碑者,也的确替旧秩序看过门。”

四周一下炸开低哗。

有人面色发沉,有人目光骤亮。

许家几位族老几乎立刻要借势压上来,许家家主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在等。

等陆照川自己把刀再往深处送一点。

陆照川却没停。

“古碑要锁,命契要镇,旧命台要开。”

“总得有人守外门,辨活口,验命火,盯着谁合用,谁该填进去。”

“陆家那一脉,做过。”

他说得很直。

没有替祖上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