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许家封门

旧宅的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许观河抬手落下最后一道铁闩时,门轴发出一声闷响,灰从门楣上簌簌落下来,扑在他袖口。

天还没黑透。

巷口已经没人了。

许家主脉动作比他想得更快,整条旧巷都被清过,连卖香烛的摊子都翻了个面,木板上还沾着没干的水,带一股淡淡石灰味。

这是要封门。

封宅,封口,也封当年的账。

许观河站在院中,听了一息。

风穿过破窗,吹动廊下那串旧铜铃,声音很轻,却空得发冷。

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几次。

那时候旧宅还没有废,父亲每逢逢年过节会来上一炷香,说这里住过许家最早起家的那一脉,要记根。

现在根还在。

人早烂了。

正堂里有人咳了一声。

很轻,压得厉害,像是不敢让旁人听见。

许观河抬脚进去,袍角扫过门槛上的灰,拉出一线很直的痕。堂内没点灯,只有西侧破窗漏进来的余光,照见供桌、旧像、断裂的香炉,还有角落里那把老藤椅。

椅上坐着一个人。

瘦,驼,手背全是皱皮,指节却抓得发白。

许观河看着他:“三叔公还活着。”

老人抬起头,眼珠浑了一层,却还是认出了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少主。”

“别这么叫。”

许观河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司命监的废容令都下到我头上了,再叫这个,像在骂我。”

老人嘴唇抖了抖,没敢接。

许观河低头看他。

这人叫许承岳,不在主脉核心,却是当年替父辈管过几年旧账房的人。后来病退,搬进旧宅,再后来许家越做越大,也就没人再提他。

一个最适合被留下来等死的人。

也最适合埋旧事。

“我问,你答。”

许观河声音不高,“答慢了,我拆你骨头。答错了,我让你活着看许家把你这一房名字一笔抹干净。”

老人脸皮抽了一下,强撑着道:“老朽真不知道少主要找什——”

啪。

许观河抬手就是一耳光。

不重。

却把老人整张脸打偏过去,半边嘴角当场裂开。

“第一句就错。”

许观河俯身,看着他耳后瞬间涨起的红,“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你们这批老人,最会装不知道。”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

有人上了房。

不止一个。

许观河眼神不动,袖中一枚细薄如叶的短刃已滑进掌心。他没回头,只抬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正堂四角积了多年灰的铜灯同时一震,灯芯早死,灯座里却还有残阵。

嗡。

一道淡白光幕沿墙而起,把整座正堂先封住了一层。

房顶立刻有脚步停了。

来的人没想到他会先一步封门。

许观河这才重新看向老人:“现在,没人能轻易进来,也没人能轻易出去。你可以继续试。”

许承岳喉头滚了一下,额上开始见汗。

“当年许家和栖霞宗的信,谁收,谁藏,谁经手转去司命监?”

老人闭了闭眼,还是想拖:“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少主——”

许观河手里短刃一翻,直接钉进藤椅扶手。

木屑炸开。

刃尖擦着老人指缝过去,把他无名指外侧削下一层皮。

血立刻淌下来,滴在砖上,颜色发暗。

“我没有第二遍。”

堂外风声一紧。

紧跟着便是砰的一声,像有人从屋脊上翻落。下一刻,一柄黑羽短箭破窗而入,直取老人咽喉。

封口来得很快。

许观河身形未动,抬手两指一夹,箭尾在他指间一震,黑羽扫过他袖口,带起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箭头发蓝,淬了毒。

他把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