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河胸口那团黑金纹一亮,整个人便往下折了。
不是伤势发作。
是命宫里有什么东西,被人隔着极远处猛地拽了一把。
那一下太狠。
他脊背发出一声极轻的绷响,像弓弦快要断开,额角青筋瞬间顶起,眼底原本压着的血色也被逼得翻上来。
嗤的一声。
胸前衣料尽焦。
黑金纹从心口炸开,顺着锁骨、肋下、脐上一路铺出,像一张烧红的网贴在皮肉里。焦味混着血腥味一起冲出来,甜得发苦。
碑影之内,许观河半跪下去,手撑着地,指缝下的石面竟被烫出细细白烟。
监校使猛地抬头,喉间那口血都像忘了咽。
“回收印……”
他眼里那点惊疑只闪了一瞬,随即便成了压不住的喜色。
“主监开印了!”
这话一出,断鹤碑场里本就紊乱的命雾立刻翻卷。
先前被陆照川强行截停、正缓慢回流的命火,像忽然找错了路,竟不再往他这边聚,反而围着许观河疯狂打转。那不是归位,更像是撕扯。
一缕命火从许观河胸口被扯起,又被他命宫深处另一股力道拽回,来回一绞,火色顿时发黑。
陆照川眼神一沉。
他看得分明。
司命监不是要顺着他们两人的命路把东西分开。
是要借回收印,把许观河当成一个还没拆干净的旧器皿,连带着他正在回流的本命一起捣碎,再按主阵的规矩回收。
这么一来,许观河会空。
他拿回来的,也只会是一团被炼坏的灰火。
许观河喉间闷出一声,硬是没叫出声。
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控。
胸前那片黑金网纹一缩一涨,每动一次,他背后便有一道虚淡命影被扯得外翻。命影边缘裂成丝状,像活生生从骨里抽出来的筋。
他终于抬头看向监校使。
那目光里第一次没了许家嫡子的冷定,也没了栖霞真传习惯性的稳。
只剩一层压不住的寒。
“你们……”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真要这么收我?”
监校使撑着断石站起,抹掉嘴边血迹,神情竟比方才还恭敬了几分,像在对着那道远隔千里的主令回话。
“许师侄说笑了。”
“不是收你。”
“是按旧卷处置失败容器。”
这句话落下,许观河眼底那一点撑着的东西,像被人直接踩碎。
失败容器。
不是许家嫡子,不是栖霞真传,不是什么多年栽培的天骄。
只是一个做成了、用过了、现在该拆掉带走的器皿。
他这些年所有的顺、所有的高、所有被人捧起来的名声,原来只是为了让这个“器皿”养得更稳些,收回去时更值钱些。
命宫又是一震。
许观河猛地弓身,口中血直接喷在石地上。
血里带着细碎的金芒。
那不是寻常血气,是被撕出来的命火。
宁照月看得眼神发冷,剑锋一转,已朝监校使逼去。
“你再借阵催一下,我先斩你。”
监校使脚下一顿,却没退,反而抬袖掐诀,指尖一点黑金符光颤颤浮起。
“现在不是你我说了算。”
“主监既已开印,谁都拦不住——”
他话还没落完。
残碑先动了。
砰。
陆照川一步踏下,脚下碎石尽裂。
灰白碑纹从他掌下猛地压开,像一层生冷潮水,沿地狂卷。半丈碑影瞬间扩成三丈,把许观河和那片失控命火一起圈死在内。
监校使那道刚抬起的符光,被碑纹当场碾爆。
碎开的金黑火星打回他脸上,烫得他皮开肉绽,整个人往后连退数步,后背撞上断碑,才把那口惨叫压在喉咙里。
陆照川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