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环还在收。
收得不急,却一寸比一寸沉。
陆照川掌下那截白金命火被卡在环口,像一截将断未断的骨。只差半步,就能回到他体内。也只差半步,两人命宫会一并炸开。
监校使已经缓过那口气。
他袖中淌出的血还没干,手印却又提了起来。三根黑金回收钩在上空微微转动,钩尖对准两人眉心,钩身磨着阵幕,发出细瘆的铁鸣。
“你不敢取。”
“你若真敢,便是亲手送他上路。”
碑场里都是血腥气。
石缝里的血被阵火烤过,气味发甜,反倒更呛。许观河半跪在地,指节抵着地面,指骨已经发白。他胸前那枚承命核明灭不定,每亮一下,黑环便跟着咬紧一分。
陆照川没看监校使。
他看的是黑环最深处那一缕旧碑气。
那气极淡,像一根埋在灰里的线,平日不显,一旦被残碑照出来,便带着一股老旧得近乎腐朽的压意。不是司命监现今的法,更像很多年前,有人拿碑中旧规改过一道死锁。
掌中残碑微微发烫。
谢不平那道残意沉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你看见了。”
“这不是护命锁,是咬命锁。两边同牙,同口。你若硬扯,它先咬碎的不是命火,是因果。”
陆照川道:“说法子。”
谢不平笑了一声。
很轻,像旧铁片擦过石面。
“法子有。”
“你未必爱听。”
监校使显然也察觉到了残碑异动,眼神一厉,立刻催动外圈封场。四周阵幕往内一压,黑金纹路密密合拢,像一张正收口的网。
陆照川抬手。
残碑横起,碑角撞进地面。
轰。
石地裂开一道长缝,灰白碑纹顺着缝隙朝四面八方窜去,一口气钉住七处阵脚。不是要破封场,是先把监校使这一轮压落顶住半息。
代价也立刻回来。
碑纹一出,陆照川腕骨里那股熟悉的寒意便往上窜,像冰针顺着血往心口扎。比先前更深。因为这一回,残碑吃的不是寻常借力,是在动它自己留下的旧账。
谢不平道:“债换锁。”
陆照川眼神不动。
“说清。”
“你身上背着我的碑债。”谢不平道,“借碑、引碑、拿碑开路,哪一笔不是债。平日它只在你命里挂着。现在,把其中一段提出来,塞进那黑环嘴里。”
“让它先咬我的债?”
“不是我的。”谢不平淡淡道,“是你替我背着的债。”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这锁认的是能咬住的东西。命火它咬,因果它也咬。你把一段碑债化成假锁牙,暂代两端咬合,它会松开本命主段片刻。片刻够不够你拿回多少,是你的本事。”
陆照川没立刻应。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破锁。
是骗锁。
拿自己未来更难摆脱的古碑因果,去换眼前这一线生机。锁松开的那一瞬,本命主段能回流,可等它重新咬实,咬住的就不止是他和许观河,还会多一层更深的碑债。
往后再想从残碑里抽身,会更难。
甚至可能再难抽身。
监校使像是猜到了什么,厉喝出声:“别听!他是碑中残祟,教你的不是脱困,是把自己彻底钉进碑里!”
陆照川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们留给我的路,原本就不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