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川胸口火海轰然外卷。
他一步踏入命河。
河面触脚的瞬间,像千万根烧红的针扎入骨缝。皮肉先裂,筋脉后绷,连识海都被灼得发白。残碑在他掌中剧震,碑里那缕谢不平的残因果被命河一冲,竟传来一瞬难言的沉重。
像有人隔着很多年,低低叹了一声。
代价到了。
陆照川嘴角溢血,掌骨都在响,却没有退。
他五指一扣,直接抓进命河最深处。
不是捞。
是拔。
哧的一声。
像硬生生从人身上扯下一条早已长死的筋。
命河中央那一大段灰白主脉被他一把抽起,河面瞬间塌陷,白金浪头冲天而起,把封场顶壁都映得一片惨亮。
高处黑金命册猛地一沉。
季承渊终于变了语气。
“回收阵,锁他命宫!”
外环立刻回应。
七道黑金阵轨自四壁齐射,贯入中央,想在陆照川本命归位前把这段主脉重新钉回旧账里。
可也就在这一瞬,封场外三道旧缝同时炸亮。
宁照月先前钉进去的逆照钉被她一掌尽数引爆,冷白阵光沿外壁逆冲而上,像三根冰针从外向内扎透了回收阵轨。
顾寒簪的第二剑也到了。
这一剑不斩封场。
斩的是阵后的人。
剑意越缝而过,外头接阵的数名司命监执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前命牌便齐齐裂开。阵轨失了后继,黑金光色当场乱成一团。
封场边缘有大片火星飞溅,落在地上,像一场黑雨。
季承渊那道临念也被这一乱拖住半瞬。
半瞬,够了。
陆照川把那截主脉按回自己胸口。
没有柔和归流。
只有撞。
白金与灰白在他体内狠狠撞在一处,像两道失散多年的江河在绝壁间硬碰。刹那间,他背后衣袍尽裂,脊线一节节亮起,仿佛有一座无形命宫在血肉里重描轮廓。
小主,
那不是完成。
只是归位的开端。
可这开端,已和先前全然不同。
陆照川原本一直像站在自己命格之外,隔着一层别人替他写好的账,去抢、去挣、去夺。
现在,那层账裂了。
他站了回去。
哪怕只站回大半。
那股气也变了。
更沉。
更直。
像一根被压弯很多年的脊梁,终于抬起来。
对面,许观河却是另一番景象。
命河主脉一失,他胸前白金命桥直接塌了。
不是断。
是塌。
一道道道基纹路从锁骨蔓到小腹,接连崩开,像干涸河床在烈日下裂成碎片。他整个人往下沉,脚边血水里混着细碎光屑,亮得刺眼。
掌中那截透明刃影也到了极限。
啪。
先碎一角。
再碎半身。
最后只剩一段勉强凝着的锋尖,还被他死死捏在手里,掌心皮肉早已烂透,露出白骨。
陆照川看着他,没有追上去补那一击。
因为不必。
许观河现在最凶的敌人,不是他。
是他自己这身塌下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