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秦妄生就要走。
废坊石室里的药火只剩一线,烧得发青。断碑下那道旧命契拖着细响,一寸一寸磨他的骨。
顾寒簪先抬头:“现在?”
“就现在。”秦妄生撑着石壁起身,脸上灰得厉害,“司命监既已摸到私库,废坊留不了多久。回灯井在旧城北垣外,再迟,路上就要见血。”
陆照川没问第二句,直接把回火残页收入怀中,袖里玉筹一冷,像在催。
三人没走正路。
顾寒簪先出去一趟,半刻后带回一身巡夜旧甲和两枚作废的腰牌。她肩上伤口重新勒紧,血腥味被冷风一压,更淡,也更刺鼻。
“东巷口有缉线。”她道,“宁照月的人昨夜替我们挡了一轮,今晨开始,这条线只能靠我们自己拔。”
秦妄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把一截黑布缠到断碑外沿,将碑气压死几分。
那东西一遮,石室里温度立刻又低了一层。
陆照川垂眼看着,没有动。
他知道秦妄生是在防什么。
不是防敌。
是防他。
三人出废坊时,天边才泛一点惨白。旧城巷道积着昨夜未化的薄霜,脚踩上去,咯吱作响。远处巡梆一声接一声,很空。
走到第三条横巷,顾寒簪忽然抬手。
前面一面塌墙后,有人声。
不是闲人,是两股刻意压低的呼吸。还有照血砂磨过皮囊的涩味。
司命监的人。
秦妄生没停,低声道:“别恋战。”
陆照川已经往前一步。
墙后那两人反应极快,刚要转出,地上霜线忽然一颤。陆照川掌心压下,碑纹没有大开,只顺着砖缝往前一抹。塌墙根那片埋了多年的废阵被他强行借起半息,碎石猛地下陷。
一人踩空,身形刚乱,顾寒簪的剑已经到了。
剑光不宽,只一道冷线,贴着那人喉下过去。
血没立刻喷出来,只在脖颈开了一道细口。
另一人转身要放讯火,陆照川抬手扣住他手腕,直接反折进墙里。骨裂声很脆,像掰断湿木。
那人咬牙还要挣,陆照川袖中残碑微震,手背一时发麻。
那股熟悉的借力冲动又上来了。
只要放开一点,眼前这人就会连魂带脉一起被拍碎。
陆照川眼神没动,另一只手却先一步砸在那人胸口,把人撞得闷哼跪地,而后以最普通的封脉手法锁了他三处气口。
没借碑。
只是靠自己。
顾寒簪一剑横在那人眼前:“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额上全是冷汗,还是笑:“回灯井这种地方,你们以为只有一拨人盯着?”
秦妄生走近半步,盯着他腰间露出的半片铜符,声音发哑:“不是司命监主线,是骆天常那批没死净的狗。”
那人脸色一紧。
陆照川没再问,掌力一震,直接废了他丹田。
“留他喘气,会有人来捡。”
他转身就走。
顾寒簪收剑跟上,脚步比先前更沉一点。她知道这不是心软。
是陆照川开始学着在不用残碑的时候,仍把事做完。
这一步,比杀人难。
出了北垣旧门,风一下大了。
城外是片半荒的旧祭地,树木早死,只剩一根根发黑的木桩立在土里。再往前,有一条塌了半边的石阶,直通地势更低处。
玉筹在这时烫了一下。
不是热,是一种从骨缝里翻出来的麻。
秦妄生停在石阶前,望了很久,才道:“到了。”
石阶尽头,是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