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止脸色沉下去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停。
雨水打在旧台裂石上,细碎,急,带着一股潮冷的土腥气。
残碑上的那一瞬微光已经灭了。
可那道印纹,没人看错。
顾寒簪把刀横过来,挡在石门前,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巧合。”
陆照川嗯了一声。
他胸前命宫初轮还在转,主丝归位后的气机未全稳住,脊背伤口却又被碑意牵开一层,血顺着衣里往下浸,贴在后腰,凉得发硬。
他没管。
只抬手按在许观河心口。
许观河本能一绷,喉结动了一下,到底没退。
“你还要做什么?”
“把它挖干净。”
陆照川五指一收。
命宫里新归位的赤金主丝立刻亮起一线,顺着掌心压进许观河体内。不是救人时那种强行截断,而是往更深处沉,去找那些先前没来得及清出来的旧东西。
许观河额角瞬间见汗。
不是火烧。
像有人拿冰锥沿着他的命线一寸寸划。
他肩背绷得发抖,牙关磨出轻响,眼神却死死盯着陆照川,没有开口喊停。
闻人止也蹲了下来,袖里翻出那份从临时命库夺来的评契副卷,摊在地上,以命砂压住四角。
卷面早被雨气浸得发潮,纸里却有一种很淡的熏药味,像长期封在库禁深处。
上头字迹不多。
可行文格式很硬。
不是宗门长老记档的笔法。
更像监衙批契。
“先前只当是司命监后补接管,沿用了他们那边的制式。”闻人止盯着卷首那一串序号,指尖一点点敲在纸边,“现在看,不对。”
顾寒簪侧目。
“哪不对?”
“序号太老。”闻人止道,“这不是近年命库新契的排法,是旧朝命案底册的排法。三段并列,前定类,中定位,后定耗。临时命库那帮人没必要拿一桩宗门私案,用这种老规矩。”
陆照川没抬头。
他掌下那股探入许观河命宫的气机,忽然一沉。
许观河闷哼出声,胸前裂开的旧契痕里,竟慢慢浮起一缕极淡的灰白光丝。
那不是灵气。
也不是血气。
更像一道被埋了很多年的烙印。
它一露头,残碑便跟着震了一下。
碑身裂缝里渗出的暗红微光,像水一样漫过地面,爬到许观河脚边,照得那缕灰白光丝边缘发黑,里面隐着细密刻纹。
陆照川眼神一冷。
“找到了。”
他并指一扯。
那缕灰白光丝被硬生生从许观河心口扯出半尺。
许观河仰头撞在石阶上,后脑发出一声闷响,脸一下白透,口中血沫涌出来,带着腥甜气,洒在衣襟上。
顾寒簪没动。
闻人止也没拦。
他们都看见了。
那缕灰白光丝上,不止有栖霞宗的封命手段。
更深一层,还有一道极小的方印底纹。
和陆照川记忆里那一角黑底银纹袍摆下的监印,一模一样。
旧台一时极静。
只有雨声和许观河压不住的喘息。
“我体内……为什么还会有这个?”许观河声音发哑。
陆照川看着那道印,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因为你从来不是被宗门私下养出来的。”
“你是入过册的。”
闻人止心口一沉,立刻把地上那份评契副卷翻到末页,又掐出一道照纹按上去。
卷尾原本只有一行模糊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