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川问得更直。
“门前仪制器物,具体是什么?”
顾寒簪眼神微沉。
“火尺,灰签,照骨盘,命砂斗。”
她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吐了出来。
“还有两类不该留下名字的东西。”
“说。”
“押魂钉,渡火冠。”
闻人止低低骂了一句。
“这也叫仪制?”
“旧规向来会给刀起个好听名。”顾寒簪把旧绢重新卷起,“账也就好记。”
陆照川没接这句,直接问到更深一层。
“司命监为什么把清账放在礼库?”
顾寒簪看了他一眼。
“因为礼库最干净。”
“门前之事,本就挂着天命和礼法两块牌。人死在这里,不算刑杀,算未过仪。东西埋在这里,不叫毁证,叫封存旧制。簿子烧在这里,不叫灭账,叫改册。”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实。
“栖霞宗能把你的命格掏出来养别人,是因为它先学会了怎样把活人的东西,写成制度里的空白。”
这句话落下,连路上的风都像沉了一层。
许观河站在最后,指节一点点收紧。
陆照川转头看向他。
“你认得。”
许观河沉默了几息,才道:“听过。”
“从谁嘴里?”
“许家旧人。”
“旧到什么年份?”
许观河抬眼,眼底压着血丝。
“你非要问到骨头里?”
“你身上就缝着这根骨头。”陆照川道,“不问你,问谁。”
小主,
没人替他说话。
许观河喉结滚了一下,像在硬压什么。半晌,他才开口。
“小时候,我病得起不来。有一回许家老仆以为我睡死了,在榻边提过一句,说主家费了大价钱,连边上的旧引都翻出来了,才把我这条命从册上续回来。”
“那时我不懂边上旧引是什么。”
“后来进主脉,我见过一枚残印,和方才土里的印很像。”
他说到这里,声音发哑。
“再后来,我就不想问了。”
“为什么?”陆照川问。
许观河看着他,笑了一下,笑意薄得发苦。
“因为问下去,我就得承认,我不是赢来的。”
这句话像刀口朝里,先剐了他自己一记。
顾寒簪没有再逼,只道:“你记得名字么?”
许观河低声道:“临渊边库。”
顾寒簪眸光一凝。
“果然是它。”
她当即从储物囊里取出一枚薄铜片,扣在石牌残面上。铜片轻震,发出一声细微嗡鸣,边缘顿时浮出几道淡线,缓缓与周遭地势对上。
这是在校旧图。
闻人止立刻掠上坡顶放风。陆照川则退开半步,盯着四周风口与地面旧沟。许观河站在另一头,没走,也没再说废话。
顾寒簪蹲在地上,一寸寸挪动铜片,手稳得没有半点抖。
片上的线越来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