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没再立刻强攻。
那阵一步一步压下来的脚步声,停在廊口。
紧接着,是极轻的铜铃声。
一声,一声,刮在石壁上,细得发冷,像在数屋里几个人还剩多少火。
石阿七把断刀横在门后,肩膀死死顶住门栓,低声骂了一句:“不是刚才那批。”
顾寒簪没应。
她只盯着黑台裂口深处那枚新浮出来的旧式印槽,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门外有人开口,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平直得像尺。
“顾司簿。”
“监正有令,交印,交人,今夜之事可记边库误损。”
“若不交,便按旧制并案。”
司簿。
不是顾姑娘。
也不是道友。
是司命监里压了她这些年的旧称呼。
石阿七啐出一口血沫,铁锈味立刻在门边散开:“还拿旧位压你。”
顾寒簪这才抬手,理了一下袖口。
袖口上卷半寸,露出腕间一线银痕。
那不是饰物。
是一道极细的命契印丝,平日藏在皮肉下,不显,不动。可一旦催起,便能借司命旧序调卷、调册、调人火。
陆照川先前见过一次。
也知道她这些年在司命监能走到今日,靠的不只是脑子。
还靠这道副印。
门外铜铃忽然停了半拍。
显然,外头的人也看见了她腕上的东西。
“顾司簿,你心里清楚。”门外那人继续道,“验火旧槽不是他能碰的。把印递出来,我替你向监正求一分余地。”
陆照川站在黑台旁,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他在等你替他开槽。”
顾寒簪嗯了一声。
“这东西认旧序,不认今主。”
“我这道副印,算半把钥匙。”
石阿七眼里立刻起了凶光:“那就先毁了它。”
话音刚落,门缝里陡然渗进三道极细白火。
像针。
一下扎进地上断裂的验火环。
刚黯下去的旧纹被这三针一逼,竟又亮起来一圈,灰扑扑的,不像活火,倒像纸灰里闷着的暗星。
顾寒簪瞳孔缩了一下。
“他们在借我印痕的残应牵槽。”
整座验火间嗡地一震。
黑台裂口里的印槽缓缓转向门口,像真活了一样。门外的人还没踏进来,已经隔着石门开始抢她这半把钥匙。
石阿七提刀就要冲。
陆照川抬手按住他。
“冲不过。”
“先让她定。”
屋里静了一瞬。
外头铜铃越响越密,门板上已浮出细细白纹,像有人隔门用指尖,一笔一笔去描她腕上那道副印。
顾寒簪看着陆照川。
看了两息。
陆照川也只看着她,声音不高。
“你若还认这道印,它今夜就替你做主。”
“你若不认。”
“现在断。”
顾寒簪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薄得像刃口。
“我原本还想再拖一阵。”
“看来季承渊不给。”
她朝门前走了两步,停在三尺处,声音穿过石门,清清楚楚压进外头的铃响里。
“外头听着。”
“我顾寒簪,自今日起,不再以司命监副印调卷,不再代司命监校命,不再为旧序验火背书。”
门外静了一息。
随即有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