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里的那线门光灭得很快。
快得像一根针,在人眼底扎了一下,就缩回黑暗里。
可它留下的寒意没退。
塌道后方还有碎石往下掉,砸在地上,闷响一阵接一阵。司命监的人没死绝,埋在后头,正拼命往前刨。灰尘里带着一点铁腥味,还有顾寒簪断印血散开的苦气,贴在喉口,不下去。
石阿七先忍不住:“那不是门主碑?”
陆照川没答。
他盯着场心那半道火契残形,眸光很稳。
谢不平留下的碎景里,守碑者斩的不是开门人。
是验火人。
这就不对。
若第二碑只是镇门之碑,它该做的是压,是锁,是挡。就算出了岔子,也该先对门下手,不该先把送到碑前的人一批批斩掉。
除非那批人,本就是这块碑要先过手的东西。
顾寒簪也反应过来,抬眼望向四周石壁上那一道道细长深槽。
先前只当是旧阵磨痕。
此刻再看,分明不像阵。
像尺。
像一排专拿来照量火候、辨骨验血的旧槽。
“不是镇门主纹。”
顾寒簪声音低下去。
“镇门纹该厚,该沉,该往里收。它这些槽却都朝外开,像在等什么东西进去。”
石阿七后背一麻:“等命火?”
陆照川抬手,指尖在空中一点。
残碑意顺着那半道火契残形铺出去,落在左侧最近的一道石槽上。石槽原本死灰一片,被他一点,槽底先浮起一线暗金,随即又灭,像一只半睁的眼。
没认。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
是因为他点错了地方。
陆照川目光转向更深处。
那里有三道槽,位置极偏,被一道后刻上去的粗重封纹压着。那封纹线条厚,意也浊,明显不是上古旧制,倒更像后人为了遮住什么,硬补了一层壳。
石阿七骂了一声:“有人故意把真槽压了?”
顾寒簪袖中断印残血一振,血丝飞出,贴上那层粗纹,立刻发出滋啦一声响。
像滚油里泼进冷水。
封纹表面竟冒起一股淡青烟,烟味不像寻常石灰,反而带着一点陈旧香火和命官纸印焚后的焦甜。
顾寒簪眉心微拧。
“仙朝命司的遮皮法。”
“有人后来给它换过脸。”
话音刚落,塌道后头猛地轰开一角。
三名司命监修士抢了出来,满身石灰,手里却还死死护着一方黑铜短印。印面一露,四面活运锁场立刻跟着震了一下,像狗闻见了熟人的气。
为首那人半边脸全是血,张口就厉喝:“监正有令,凡涉第二碑旧槽者,皆按逆契处断!顾寒簪,你既斩副印,今日便当场填槽!”
石阿七扭身就冲,脚底踩得碎石暴响。
他没去碰那三人,先一脚踹翻旁边塌下来的半截石柱。石柱轰然横倒,把最左边那人拦腰砸进裂缝里,骨头断裂声脆得发空。
顾寒簪抬手一划,断印残血化成一线,直抽黑铜短印。
那修士反应也快,反手把印往地上一按。
嗡。
印上黑光一铺,竟先一步勾动了石窟里几条潜藏命线。那些线不是刚才锁场里明着走的三路活运,而是更细、更暗,藏在石壁里,像人皮下头的毛细血络。
陆照川看见那几条线,眼神顿时冷了半分。
这些线,不是来镇门的。
是来养槽的。
有人早就知道真槽在哪。
只是一直拿别的壳压着,暗里慢慢喂。
顾寒簪显然也看明白了,脸色发沉,手上血线猛然加重。可那黑铜短印借了地利,一时竟没被抽开,反倒把那三道被遮住的真槽催亮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陆照川动了。
他没去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