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第二关·控火

内城丹道广场一夜之间变了模样。百张石台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座炼丹台。每座炼丹台中央嵌着一口地火井,赤红色的地火从井口喷出,被阵纹约束成三尺高的火柱。百道火柱同时燃烧,将广场上空的晨雾烧得扭曲蒸腾,热浪滚滚。观礼席上,散修们扇着袖子擦汗,前排世家坐席倒是清凉——司徒家给自家席位布了寒冰阵。

赵长生从甲字院出来时,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丹师袍。袍子还是那件旧袍子,但袖口的烧焦处被孙颖儿用同色丝线仔细补过,不仔细看看不出痕迹。他腰间挂着两块令牌——丹师协会的三品丹师令,和丹道大会的甲字第七号参赛牌。手里提着一座丹炉。

青元炉。

上品法器。炉身青黑,刻满基础控火阵纹,炉盖边缘有三道裂纹——那是当年在黑石城外被金丹剑修一剑劈出来的,后来被李青用铜水补过,补痕清晰可见。这座丹炉是墨尘年轻时用的,传到他手里时炉壁已经被丹火养得温润如玉。他用了二十年,从炼气期用到元婴期,从来没有换过。

他提着青元炉走进广场时,周围的世家丹师们已经在各自的炼丹台上摆好了丹炉。放眼望去,宝光四射——司徒明面前是一座上品宝器丹炉,炉身镶着七颗火系灵石,炉盖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赤凤;李丹秋用的是一尊中品宝器玄黄炉,炉壁刻满上古丹纹;张逸面前的丹炉虽然是上品法器,但通体鎏金,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连几个散修丹师,也咬牙借灵石买了崭新的制式法器丹炉——在丹道大会上,丹炉就是脸面,没人愿意输在行头上。

赵长生把青元炉放在炼丹台上。炉底磕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炉盖上那三道补过的裂纹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前排世家坐席里传来一声嗤笑。

“上品法器?”一个穿着李家服饰的年轻丹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我没看错吧——第一关拿了一百一十七分的人,用上品法器丹炉?”

他旁边一个司徒家的弟子跟着笑出声:“你看那炉盖上的补痕——被劈过吧?这种破炉子也敢拿出来参加丹道大会?”

“青云宗嘛,穷惯了。”另一个世家丹师阴阳怪气,“听说他们丹堂的丹炉都是长老淘汰下来的旧货。能有个上品法器,已经是镇宗之宝了。”

笑声在世家坐席里此起彼伏。司徒明站在自己的炼丹台前,慢条斯理地调整赤凤炉的火口,头也没抬,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他不说话,但他的炉子在替他说话——上品宝器,炉身镶七颗火系灵石,炉盖赤凤雕纹,光这一座炉子就值青云宗丹堂一年的开销。

赵长生没有看他们。他把青元炉放稳,从怀里取出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炉身的每一道纹路。阵火炼药术的基础阵纹是他和陈风一起刻的,刻痕已经有些磨损,但每一道纹路都被丹火养得光滑温润。他擦得很慢,像是在给一位老伙计整理衣冠。

“赵长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是司徒明。司徒明没有亲自过来,他坐在赤凤炉后面,隔着五丈炼丹台的距离,抬高声量说话:“你这丹炉,炉盖裂过三次。我观察了你的补痕——两次是外力劈裂,一次是炉内压力过大炸裂。三道裂纹虽然补过,但补痕处的阵纹已经错位。用这种炉子炼凝液丹——炉内压力达到峰值时,补痕处会漏火。”

他说得很专业,很克制,像是在客观分析。但音量刚好让周围十座炼丹台的丹师都能听见。几个世家丹师纷纷点头,有人还跟着补充:“凝液丹是五品丹药,炼制时炉内压力至少翻三倍。上品法器的承受极限也就是三倍压力——万一炸炉,不仅丹药废了,人还得受伤。”

“我赌他不敢用这座炉子。”李家丹师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他肯定带了备用炉——故意拿出破炉子博同情分。散修最会玩这套。”

赵长生把软布叠好,放回怀里。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青元炉的炉壁,炉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这炉子,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十座炼丹台的丹师都听见了,“他年轻时用它炼了百年丹药。传给我时,他说——‘此炉随我百年,今日传你。望你善待’。我带着它炼过聚气丹、筑基丹、金丹丹、凝婴丹。血煞门总坛那一战,血无殇的临死一击劈在它身上,留下了这三道裂纹。但它没碎。”

“炉子跟人一样——不在乎新旧,在乎合用。”他把手从炉壁上收回来,“这座炉子,我用了二十年。它的每一道裂纹我都知道怎么补,每一处阵纹我都知道怎么调。换一座新炉子,哪怕品级再高,我用不惯。”

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散修站席里,药尘盯着那座补过的青元炉,嘴唇微微发抖。他知道赵长生为什么不用新炉子——不是没有,苏家商盟送过三座上品宝器丹炉,全被赵长生转赠给了丹堂弟子。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赵长生说过一句话:“炉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散修没有好炉子,难道就不炼丹了?”此刻他就用这座破炉子,站在百座宝光四射的丹炉中间,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丹房里。

司徒明不再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专心调整自己的赤凤炉。

丹阳子从高台上站起。他扫了一眼全场百座炼丹台,目光在经过赵长生的青元炉时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灵光在广场上空化作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第二关的规则——

“第二关:控火炼丹。指定丹药:凝液丹。药材统一发放,丹炉自备。限时三个时辰。评分标准:丹药品质(六成)、控火精度(三成)、出丹率(一成)。现在——开赛。”

一百名杂役鱼贯入场,每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整齐码放着凝液丹的药材——凝液草三株、聚灵花两朵、固本根一段、清心叶两片。所有药材都由丹师协会统一提供,年份相同、产地相同、药力相同。这是第二关最公平的地方——至少在药材上,没有人能做手脚。

赵长生接过药材,没有急着开炉。他把凝液草放在掌心,一片一片翻看叶片,感知药力分布;把聚灵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确认产地年份;把固本根用手指掐了一下,测含水量。这是他在青云宗后山采药时养成的习惯——每一味药入炉前,都要亲手摸过、亲口尝过、亲眼看过。药材不是标准件,同一片灵田里长出来的凝液草,阴面阳面的药力都差半成。不摸清楚就下炉,火候再准也是白搭。

内城丹道广场一夜之间变了模样。百张石台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座炼丹台。每座炼丹台中央嵌着一口地火井,赤红色的地火从井口喷出,被阵纹约束成三尺高的火柱。百道火柱同时燃烧,将广场上空的晨雾烧得扭曲蒸腾,热浪滚滚。观礼席上,散修们扇着袖子擦汗,前排世家坐席倒是清凉——司徒家给自家席位布了寒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