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百年第一人

灵光幕上的总分排名从最后一名开始滚动。每跳出一个名字,广场上就安静一分。被淘汰的丹师们已经陆续离开炼丹台,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攥着拳头,有人走到广场边缘就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第三关的擂台只剩下最后两个人——司徒明和赵长生。

第三名到第十名的名字依次跳出,灵光幕忽然停住了。停了整整五息。然后前两名的名字同时出现在灵光幕顶端——

“第二名:司徒明,总分二百六十三分。”

“第一名:赵长生,总分二百七十一分。”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不是欢呼被压抑——是所有人都被“赵长生”这三个字震住了。丹道大会百年历史,一百三十七届,冠军的名字换了又换,但从来没有一个冠军是真正的散修出身。余半炉当年夺冠,他的名字后面还挂着青云宗的名号,严格来说不算纯散修。但赵长生——双灵根,外门杂役起步,住过破木屋,用过破瓦罐,腰间挂着的还是三品丹师的旧令牌——他是丹道大会有史以来第一个,从散修堆里爬出来的冠军。

死寂持续了整整五息。然后散修的站席像是被人从底下炸开了一样。声浪不是慢慢起来的——是一瞬间就冲到了顶峰,像是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裂口。城墙外的散修聚集区里,篝火旁等待消息的采药人们从公告玉璧上看到最终排名的那一刻,有人当场就跪下了。一个老采药人把背上的药篓解下来,倒出里面所有的灵草,捧在手里朝丹天塔的方向举过头顶——那是采药人对丹师最高的敬礼。那些灵草是他翻了三座山、躲了两拨妖兽才采到的,本来要卖给坊市换灵石。现在他全举在头顶,嘴里喊的是:“散修第一!”

药尘双手攥着栏杆,指甲嵌进木纹里,攥得指节发白。他张着嘴,嘴唇抖了很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旁边那个中年散修使劲摇他的肩膀:“药老头!你看见了没有!散修夺冠了!”药尘被他摇得东倒西歪,眼泪从满是沟壑的脸上淌下来,滴在栏杆上。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十年。从孟远被逐出丹霞城那天起他就在等。从司徒家推出四转还魂丹那天起他就在等。从他在丹霞城外散修聚集区的篝火旁、把那本破旧的丹方手册翻烂了还在等。今天等到了。

广场中央,司徒明站在自己的炼丹台前。他盯着灵光幕看了很久,赤阳炉的余火已经熄了,七颗火系灵石不再发光,锦衣金冠在夕阳下依然光鲜,但他的背影看起来突然矮了一截。沉默了很久,他摘下那枚翠绿色的储物戒指,放在手心看了片刻,然后收进怀里。他走向赵长生的炼丹台。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司徒明比赵长生高半个头,但此刻他微微垂着下巴,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赵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跟我说赤阳炉第七颗灵石有热蚀——我回去查了。确实有。”司徒明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齐于眉间。那是丹师之间对前辈的礼节——司徒明比赵长生长一辈,但此刻他以晚辈自居。“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你的丹道——我追不上。”

赵长生伸出手,扶住他的拳,轻轻按下去:“丹道不是用来比的。”

司徒明抬起头。

“是用来救人的。”赵长生把青元炉的炉盖合上,用软布擦掉炉壁上的丹灰,“你的赤阳破障丹,能帮金丹修士破心魔。我的五行补天丹,能帮凡人续经脉。都是好丹药。没有高下。”

司徒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世家子弟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那颗赤阳破障丹——那颗价值十万灵石的六品丹药——从验丹盘上拿起来,托在掌心,递向赵长生:“这颗丹,送给你。不是赔礼——是请教费。你之前说的热蚀问题,我已经记下了。以后如果还有问题,我能来长生阁请教吗?”

赵长生接过丹药,放进怀里,然后从自己验丹盘上取了一颗五行补天丹,放在司徒明掌心:“随时可以。”

司徒明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淡青色的小药丸。成本不到五十块灵石的丹药,躺在价值连城的赤阳破障丹旁边,轻得像一片树叶。但他用指尖轻轻捻了捻丹体表面那层若有若无的草木纹路,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炼丹台。走出几步又停住,头也没回:“下次丹道大会,我会带着自己独创的丹方来。不是祖传的那种——是我自己试出来的。”

赵长生没有回答。他提起青元炉,走向广场出口。散修站席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散修第一”,有人在喊“青云宗万岁”。城墙外的散修聚集区里,篝火被添了新柴,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有人把丹铺的招牌拆下来当鼓敲,有人把炼丹用的破围裙扯成布条当彩带,有人把自己省了半年灵石才买到的筑基丹掰碎了分给周围的人——不是什么值钱的丹药,但每个人接过碎丹时都在笑。

赵长生走到广场出口时,柳冰眉靠在墙上,手里还是那壶凉茶。她把茶壶递过来:“你刚才跟司徒明说的话,外面全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你知道现在散修们叫你什么吗?”

赵长生接过茶壶灌了一口:“叫什么?”

“百年第一人。”

灵光幕上的总分排名从最后一名开始滚动。每跳出一个名字,广场上就安静一分。被淘汰的丹师们已经陆续离开炼丹台,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攥着拳头,有人走到广场边缘就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第三关的擂台只剩下最后两个人——司徒明和赵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