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正蹲在一条溪边洗灵草。阿福从灵鹤上跳下来,道袍上全是赶路沾的尘土。他快步走到溪边,从怀里掏出苏瑶的传音玉符,双手呈上。赵长生接过玉符注入灵力,苏瑶的声音在溪水声中响起,语气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跟了她这么多年,赵长生知道这代表事态紧急。
“世家联合降价三成,十二家丹铺同步。长生丹铺销量昨天跌了两成,清风城分号今天上午只卖了十七颗筑基丹,往常这个时候已经卖出去五十颗。散修丹师更惨——他们成本高,降到六块灵石就是亏本,不降价根本卖不出去。古道城分号门口已经有散修开始甩卖存货了,有个老丹师把攒了三个月的聚气丹全堆在街边,标价五块灵石一颗,坐在地上哭。另外,丹元子提了丹药认证新规,要求所有丹药必须经协会审定方才能上市,标准以《丹方大全》为准——我们的改良筑基丹方不在《丹方大全》里。新规下周投票。”
赵长生把最后一株灵草从溪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珠,然后站起来。他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转身看向溪边一株半人高的聚灵花。花是他三天前顺手种的——用孙颖儿的木灵力催了一把,三天就从种子长到了半人高。他指了指那株聚灵花,问阿福:“这株聚灵花,你估一下能炼几颗聚气丹。”
阿福蹲下来摸了摸叶片,感应了一下药力:“三年份,药力充沛,能炼八颗。”
“如果晒干了磨成粉掺一半止血草呢?”
阿福一愣:“那能炼十几颗——但药力会大打折扣。”
“但外观上看不出来。”赵长生把灵草收进储物袋,“世家降价三成,降的不是利润——是把千年赤焰灵芝换成五百年份,把凝神草晒干了掺陈货,把本该提纯三轮的药液只提纯两轮。这些丹药外观跟以前一模一样,药力却少了至少两成。散修花二十块灵石买回去,以为自己省了十块灵石,其实每基药力成本反而更贵。只是他们没办法量化药力,只能凭感觉。”
阿福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散修不知道药力少了,他们只看价格。世家的丹铺门口排的队比我们长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赵长生从怀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注入灵力开始刻写,“传讯给苏瑶——长生丹铺不降价。不但不降,从今天起,每一颗售出的丹药都附一份《品质公开单》。公开单上必须列明六项:丹师姓名、丹方来源、主药年份、药力纯度、标准药力单位,以及同品世家丹药的对比数据。”
他刻完最后一笔,将玉简递给阿福,又在玉简下方加了一句附言:“另外,在黑石城总号门口设公开检测台。任何散修买到的任何丹药——不管是长生丹铺的还是世家丹铺的——都可以免费检测药力纯度。检测结果当场公示,张榜贴满三十六城。”
阿福接过玉简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他是算出了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公开检测台,这是把整座南域丹药市场放在火上烤。世家降价三成的同时药力也缩水两成,这个数据一旦被公开,降价就从一个优势变成了一个丑闻。苏瑶说的没错——司徒烈这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赵长生蹲回溪边,继续洗下一捆灵草,“给司徒明带句话。他上次说想跟我比谁救的人更多——让他把赤阳破障丹的品质单也贴出来。他不是想证明世家丹道正统吗?用品质证明。”
阿福点头,翻身跃上灵鹤。鹤翅卷起的气流吹皱了溪水,赵长生低头继续洗灵草。水很凉,灵草根部的泥土在溪水里慢慢散开,他把每一片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枯叶摘掉,虫蛀的剪去,然后整整齐齐码在石头上晾着。
当天傍晚,黑石城长生丹铺总号门口立起了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只有三尺,台面上搁着一座崭新的验丹炉——中品法器,炉身刻着透明的检测阵纹,是陈风和李青联手赶制的。验丹炉旁边竖着一块八尺高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品质公开。”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任何丹药,免费检测。结果公示,童叟无欺。”
消息传得比灵鹤还快。第二天一早,黑石城坊市里的散修们围满了石台。有人拿着刚从长生丹铺买的筑基丹来测,检测结果当场显示在验丹炉上方的灵光幕上——药力纯度九成三,标准药力单位一点零二基。有人大着胆子从怀里掏出刚在世家丹铺买的打折筑基丹,犹豫了一下,放在验丹炉上。灵光幕跳出来的数字让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药力纯度七成六,标准药力单位零点八三基。
“零点八三?”那个散修拿着丹药的手开始发抖,“我花了二十块灵石买的!他们柜台上写的可是‘上品筑基丹’!”他转头就往世家丹铺的方向冲,身后跟着一群同样买了打折丹的散修。不到一个时辰,李家丹铺的柜台被退货的散修围得水泄不通。掌柜铁青着脸退钱,嘴上还在硬撑:“检测台是长生丹铺设的,数据能信?”但散修们不听。数据就贴在门口石碑上,每一颗丹药的检测结果都实时更新,谁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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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城的公开检测台在同一天立起。古道城的第三天立起。第四天,十二座有长生丹铺分号的城市全部立起了同样的青石碑。苏瑶调集了苏家商盟的六个阵师协助刻碑,用的是赵长生在丹霞城广场上教散修辨识灵草年份时说的那句话——“丹道不问出身,只问丹药。”
司徒家密室里再次亮起灯火。司徒明站在窗前,听着外面坊市方向传来的嘈杂声——那是退货的散修在喊“还我灵石”。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取出赵长生在丹道大会后补给他的一份赤阳炉热蚀修复方,看了一遍。修复方是赵长生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处刻痕都补得明明白白。赤阳炉是司徒家的镇族之宝,这份修复方如果按世家的规矩,应该收他几万灵石的“秘传费”。但赵长生什么都没有要。
他收起修复方,推门走进密室。司徒烈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那份《丹药品质认证新规》草案,脸色铁青。旁边坐着丹元子和张九鼎,两人都没有说话。
司徒明站在门口,开口第一句话是:“爹,公开检测台的数据是真的。我们降了三成价,但药力也降了两成——散修不是傻子,他们算得出来每基药力成本。降价那天我就想说,但我们没听。”
司徒烈抬起眼皮看着他。
“我不是来替赵长生说话的。”司徒明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司徒家上月售出的筑基丹品质抽检数据。我自己抽的——抽了十颗,药力纯度从七成到九成不等。同一炉丹,质量参差不齐。赤阳炉的热蚀问题我们修补了,但炼丹的丹师没有全部跟着调整手法。有些人为了赶产量,凝丹阶段多压了一息。”他顿了顿,“品质单这个主意,不是赵长生想出来打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给他递的刀。我们的丹药品质本来就不稳,降价只会暴露得更快。”
司徒烈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丹元子:“认证新规——下周投票,还有几成把握?”
丹元子没有回答。张九鼎在旁边轻咳一声:“药老和丹阳子肯定是反对的。两位中立长老——古道城的木长老和灵矿城的铁长老——本来倾向于支持我们。但今天早上,木长老在古道城亲眼看到了公开检测台的数据。他给我传了句话。”他顿了顿,“他说,‘如果认证标准连药力纯度都保证不了,这个新规就不要提了’。”
司徒烈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密室里的灯火跳了一下,映在墙上挂着的司徒家祖宗画像上。画像上的老祖宗手托赤阳炉,神色威严。
赵长生正蹲在一条溪边洗灵草。阿福从灵鹤上跳下来,道袍上全是赶路沾的尘土。他快步走到溪边,从怀里掏出苏瑶的传音玉符,双手呈上。赵长生接过玉符注入灵力,苏瑶的声音在溪水声中响起,语气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跟了她这么多年,赵长生知道这代表事态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