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出击

赵长生把出击的决定说完之后,议事棚里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王大石站了起来。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吼,只是把开山斧从脚边拔起来,斧柄往地上不轻不重地一顿。斧刃映着油灯的光,在石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暗影。

“前锋我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黑风老祖不是要为血煞门报仇吗?让他看看,血煞门是怎么灭的。”

赵长生看着王大石。王大哥右臂上的伤疤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血煞门围山时他断臂挡刀留下的,从手肘一直拉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这道疤平时被衣袖遮着,但每次提到血煞门,王大石就会下意识地把衣袖往上撸半寸,让伤疤露在外面。不是给人看,是给自己看。

“前锋是你的。”赵长生说,“但有一个条件——黑风老祖本人,你不要硬碰。他是金丹巅峰,修风系功法,速度极快。你的开山斧适合正面硬撼,不适合追风刃。把他交给柳师姐。”

王大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伤疤,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赵长生的意思——不是信不过他的斧头,是战场分工不同。谁最适合杀谁,就谁去杀。

林浩从地图上抬起头,炭笔还在手里转。他刚才画的那道从黑风崖到风哭隘的弧线还没干透,墨迹在油灯下泛着暗光。他看了片刻自己画的线,然后从阵旗袋里抽出十二面小旗,一面一面插在地图的风哭隘两侧。

“黑风老祖带全部精锐进隘口之后,我把隘口前后封死。”他的炭笔点了点地图上隘口南北两端,“外层困阵——不是普通困阵,我上次在阵塔里跟老药头聊完之后改良了一个新结构:双弧阵纹叠三重叠浪。阵眼不在地面,在两侧峭壁半腰。就算那个风鬼的风遁术能从地面闪出去,他往上一窜就会被第二层悬空阵眼锁住。风遁术再快,也需要灵气牵引。我的阵眼直接嵌在岩壁里,岩壁是死的,没有灵气波动,他感应不到。”

陈风补了一句:“风鬼的换位间隙是半息。从一处消失到另一处出现,中间有半息的空档。这个空档里他没有任何防御,但只有在换位的瞬间抓住他才行——早半息他的残影还在,晚半息他已经换完了。必须在半息的窗口里出剑,而且出剑的位置必须提前预判他的落点。”

柳冰眉没有抬头,只是把冰魄剑从膝上拿起来,剑鞘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她开口时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半息够用。”

苏瑶一直没有参与战术讨论。她坐在石桌最边上,面前摊着账册和商路图,手里捏着一根朱砂笔。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把笔搁下。

“清风城到铁剑城的商队五天后出发。货是两百颗筑基丹、五百枚防御阵扣——这批货是铁剑城分号开业铺货用的,按正常利润算价值三千灵石。如果这批货被劫,损失的不仅是灵石和丹药,还有铁剑城分号的开业时间。开业晚一天,长生商盟在铁剑城的散修口碑就晚一天立起来。”她顿了顿,目光从账册上移到赵长生脸上,“我同意把这批货当诱饵。但有一个条件——货不能真丢。那两百颗筑基丹是丹堂弟子连赶了三个通宵炼出来的,孙颖儿眼睛都熬红了。五百枚防御阵扣是李青带着器堂新学徒一件一件浇铸的,石小满那帮矿工兄弟手上全是烫出来的新水泡。这些货是他们的心血,不是用来喂土匪的。”

赵长生迎着她的目光:“货一颗都不会丢。王大石带长生军把商队护送到隘口前一里,然后商队原地停下,货卸在阵眼保护范围内。用空箱子过隘口。黑风老祖以为箱子里是货,等他把空箱子劫到手,发现自己进了口袋——货不在口袋里,口袋外面全是长生阁的剑。”

林浩眼睛一亮,炭笔在地图上商道旁边又画了一个圈:“空箱子过隘口的时候我在箱子里各放一面感应阵旗。阵旗入隘口触发困阵,南北封死。他们劫的不是货,是请帖。”

王大石把开山斧往肩上一扛:“计策你们定,血我来沾。黑风寨的血,我要沾足。”

赵长生站起来。石桌上的油灯被他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七道影子在议事棚的墙上同时晃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林浩手里转着阵旗,李青攥着刚送来的玄铁精剑胚样品,陈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情报,苏瑶还在账册上写着什么,王大石的开山斧斧刃反着冷光,柳冰眉的冰魄剑横在膝上无声无息。

“长生阁建阁不到三个月。”赵长生的声音不高,但议事棚的拢音效果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南域很多人盯着我们看。有人想看我们什么时候倒,有人想看我们什么时候犯错,有人想看我们什么时候被玄清宗吞掉。黑风老祖敢放话劫我们的货,不是因为他有三百人——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是因为他觉得长生阁刚建起来、根基不稳、不敢打硬仗。”

他把手按在地图上黑风崖的位置,五指张开,整只手掌盖住了那个黑点。

“他猜错了。长生阁不主动挑事,但谁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就让他连握刀的手一起消失。万魔岭残部在万魔岭祸害散修多少年了?劫货、杀人、放血炼尸——这些账,南域没有人替散修算。今天我们替他们算。这一仗有三个目的。第一,灭黑风寨,让万魔岭所有残部看清楚——敢动长生阁的人,黑风寨就是前车之鉴。第二,活捉风鬼,把他的嘴撬开,拿到黑风寨和玄清宗之间勾结的铁证。第三——”他顿了一下,“第三,用这一仗告诉南域所有人:长生阁不是靠白云阁庇护活下来的附庸。长生阁敢打,也能打。”

赵长生把出击的决定说完之后,议事棚里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王大石站了起来。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吼,只是把开山斧从脚边拔起来,斧柄往地上不轻不重地一顿。斧刃映着油灯的光,在石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