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儿带药千寻参观灵田,溪边浅滩上整整齐齐排着几十畦灵草苗,冰莲、聚灵花、止血草、青木藤各自分畦而栽,畦埂上插着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品种名、移栽日期和负责管护的杂役弟子名字。药千寻一眼就看出这片灵田的布局不是随便划的——冰莲畦在下风口靠近寒潭冷雾飘来的方向,聚灵花畦在溪流转弯处阳光最足的那片滩涂上,止血草和青木藤交错套种在中间那片微微倾斜的坡地上,每一畦的位置都恰好利用了溪谷的微气候。这不是按图索骥的学院派做法,这是有人在田里蹲了无数个清晨,一点一点摸清了每一寸土地的日照、风向、湿度和土壤的性子。
“这畦田是谁划的?”药千寻在坡地上停下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畦埂。畦埂是旧土垒的,夯得不算平整,但埂上长了一层细密的青苔,说明这畦田已经用了一阵子,不是临时赶出来的面子工程。
“我划的。”孙颖儿蹲在冰莲畦边上,正用指尖拨开一株冰莲的叶片检查底下新发的侧芽,“碧水宫的灵泉水每周浇两次,太多了根会冻,太少了叶尖会枯。浇水的时辰得掐在日出前——日出后水温和土温差太大,冰莲的根一激就缩。这些是慢慢试出来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法子。”
药千寻没接话。她在坡地上站定,目光落在孙颖儿检查侧芽的动作上——孙颖儿的指尖正泛着一层极淡的绿色灵光,那是木灵力外放的痕迹,但那层绿光不是在指尖凝聚,而是像一层薄雾一样从指尖往外弥散,飘到冰莲叶片上时,叶片会微微颤动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叶子自己在动。然后药千寻看到了那片灵田里所有冰莲都朝孙颖儿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个角度。不是只有面前这一株——整畦冰莲,三排共二十几株,每一株的叶面都偏离了正常向光的角度,全部向西偏转,朝向孙颖儿蹲着的方向。这种偏转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茎秆的生长方向明显是在长期的日复一日中被反复修正过,才会在茎节上留下这样均匀的、朝一个方向微弯的弧度。
“你别动。”药千寻的声音忽然绷紧了。
孙颖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以为是侧芽上有虫害,抬头看了药千寻一眼。药千寻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那畦冰莲。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颗百草堂种子库的枯荣草种子——枯荣草是南域最敏感的木系灵草,它对木灵力的感应比测灵碑还灵敏,哪怕隔着十丈远有修士运转木系功法,它的种子都会自动发芽。药千寻把枯荣草种子放在掌心,摊开手掌,往孙颖儿身边慢慢靠近。
距离孙颖儿还有三尺远时,枯荣草种子在她掌心里裂开了种壳。五尺远时,第一缕嫩白的根须从种壳里探出来。七尺远时——药千寻还站在畦埂的另一头,隔着整畦冰莲,那颗种子已经在她掌心里抽出了两片嫩绿的子叶,根须缠住了她的手指。
药千寻把枯荣草种子收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你不是纯木灵根——纯木灵根催发枯荣草,至少需要指尖直接接触种子。你隔着七尺,种子自己发了芽。这是草木亲和——先天木灵体才有的天赋。南域修士的灵根分五行,其中纯木灵根已属上乘资质,万中无一。但先天木灵体是另一种东西——它不是灵根好不好的区别,是体质本身就跟草木同源。你的木灵力不需要法诀来转化,草木会自动把你的灵力当成同类的气息。这在修仙界是非常非常罕见的体质。百草堂立宗千年,历代堂主的传记里只记载过一位先天木灵体,那位前辈培育出了百草堂镇堂之宝万年还魂草。而你的木灵力纯度比她更高。”
孙颖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那层淡绿色灵光还在缓缓流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抬起头,语气有些茫然:“我从没测过体质,只测过灵根。在青云宗入门测试时,测灵碑只显示木灵根纯色,周长老说资质中上,让我去木峰报到。”
“测灵碑测不出先天体质,只能测灵根属性和纯度。先天木灵体的灵力波动和纯木灵根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草木会主动向你靠近。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在灵田里待久了,周围的灵草长得比别处快。你摸过的苗,存活率比别人高。你随手插在土里的枝条,别人插不活,你插就能活。这些事在你看来是不是一直以为是运气?”药千寻的语气不像是在问问题,像是在确认一个她早就猜到的答案。
孙颖儿想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以为……只是我比别人舍得花时间。死了三千株苗才成功一株聚灵花,我一直觉得是自己笨,别人可能试几百株就成了,我得试三千株。”
药千寻沉默了好一会儿。晨风吹过溪边浅滩,整畦冰莲的叶片轻轻摇摆,摇的方向还是朝孙颖儿这边偏。她看着孙颖儿被晨露打湿的布鞋面和沾着碎泥的手指,想起自己在百草堂后山药圃里蹲守化神草的那三百年——她也是别人眼里的“灵草痴”,为了救活一株苗可以整夜守在田埂上,下雨了用袖子给苗遮雨,出太阳了用身体给苗挡光。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道心——以凡人之躯行仙人之事,靠的是死磕。现在她发现,面前这个姑娘死磕了三千株才成功一株,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有多强,她以为所有人都有这种天赋,所以从来不觉得三千株是什么了不起的数字。
“你知道什么是生命道体吗?”药千寻忽然话锋一转。
孙颖儿摇头。
“先天木灵体修炼到一定境界,有可能觉醒为生命道体——上古十大圣体之一,能赋予生命,也能剥夺生命。老夫只在古籍里读到过,没见过真的。但你——”她看着满畦朝孙颖儿微微倾斜的冰莲,没有再往下说。
孙颖儿带药千寻参观灵田,溪边浅滩上整整齐齐排着几十畦灵草苗,冰莲、聚灵花、止血草、青木藤各自分畦而栽,畦埂上插着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品种名、移栽日期和负责管护的杂役弟子名字。药千寻一眼就看出这片灵田的布局不是随便划的——冰莲畦在下风口靠近寒潭冷雾飘来的方向,聚灵花畦在溪流转弯处阳光最足的那片滩涂上,止血草和青木藤交错套种在中间那片微微倾斜的坡地上,每一畦的位置都恰好利用了溪谷的微气候。这不是按图索骥的学院派做法,这是有人在田里蹲了无数个清晨,一点一点摸清了每一寸土地的日照、风向、湿度和土壤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