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万年还魂草,发芽了。

“万年还魂草的种子。”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古祠里对着祖宗牌位说话,“百草堂立宗千年,镇堂之宝就两样——万年古榕的根,和这粒种子。古榕的根分了你一截,种子……也该给你。”她松开手指,把玉盒留在孙颖儿掌心,“这粒种子在百草堂传了一千年,每一代堂主都试过让它发芽。我用木灵力灌了一百年,它连壳都没裂过。也许你能。”

孙颖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青白玉盒。盒盖上九叶灵草的浮雕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质细腻得几乎透光,能看到盒内隐约有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暗金色影子。她轻轻打开盒盖,一股极淡的、像是被尘封了万年的木质香从盒中散出来,不是腐朽的味道,是活的——像古林深处最老的那棵树在春天抽出第一片新叶时才会有的气息。种子静静躺在玉盒中央,暗金色的种壳上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不是随机的,像是一种上古灵纹。

“前辈,这粒种子我不能——”孙颖儿抬头想推辞,药千寻已经退后两步,站到了灵田畦埂外面。

“不是白给你的。”药千寻的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但眼眶还是红的,“化神草你救活了,还魂草你要是也能种出来——不用种活,只要能发芽,百草堂的灵草培育史就得重写。你拿着,就当是百草堂跟长生阁合作的第一个研究项目。种不出来不怪你,种出来归你。”

孙颖儿不再推辞。她低下头,把玉盒捧到眼前,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粒暗金色的种子。触到的瞬间她感觉到种子内部有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坚韧的生命力——不是像化神草那种被灵气灌得太饱的淤滞感,而是另一种状态:生命力被压成了一根极细极紧的弦,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一直在等待某样东西。

她没有多想,将一丝生命灵力从指尖渡入种子。灵力触到种壳的瞬间,暗金色的种壳亮了一下,像烛火被风拂过时那一瞬的跳跃。紧接着,种壳中央鼓起一个小包,嫩白的根尖顶破种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第一缕根须。根须蜷曲着探出种壳,在晨光里轻轻颤动,像刚从冬眠中苏醒的银蛇。子叶紧随其后——两片嫩绿的子叶从种壳裂缝中缓缓展开,叶面上还沾着一层极薄的水膜,水膜在晨光下泛出七彩的微光。

三息。从种子入土到发芽,只用了三息。

药千寻整个人像被定身术钉在了田埂上。她活了四百年,见过无数灵草在眼前发芽,但从没见过一粒放置了上万年的种子在三息之内发芽。那粒种子在她师父手里待了两百年,又在她手里待了两百年,她用尽了百草堂千年积累的所有催芽手段,它连壳都没裂过。她把它放在古榕树根最深处用地底暖意焐了一百年,它纹丝不动。她一度怀疑这粒种子根本就是死的,但又不忍心放弃,因为百草堂古籍上记载得很清楚——万年还魂草是上古丹神用来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药,能活死人肉白骨,一粒种子的价值抵得上一座上品灵脉。现在它就在她眼前发了芽,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姑娘掌心里发了芽。

药千寻双膝一软,跪在了田埂上。不是跪孙颖儿,是跪那粒发了芽的种子。她的泪水顺着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田埂的泥土里。她喃喃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那两片刚展开的子叶:“老堂主,你看到了吗——万年还魂草,发芽了。”

药千寻在青溪谷住下,孙颖儿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检查化神草和还魂草的长势,药千寻就端着茶碗坐在藤椅上看她。看了一会儿把茶碗往青石板上一搁,赤着脚踩进畦沟里,蹲到孙颖儿旁边,枯瘦的手指捏起一片化神草的叶子,对着晨光翻来覆去地看。

“化神草的主根在入土三天后开始分叉,分叉点这个位置——”她指了指孙颖儿手里那株化神草根茎连接处一圈极细的淡绿色纹路,“以前百草堂所有培育记录上都写这个纹路是灵气过载的标志。那天你说不是过载,是它在压制自己,我琢磨了一夜——你说得对。这圈纹路的灵力流向是从下往上,不是从上往下。过载是灵力从外往里灌,压制是灵力从里往外顶。一正一反,差之毫厘。”

孙颖儿低头看着那圈纹路,把手指按在分叉点上,一丝极细的生命灵力探进去。灵光顺着根茎往下走了两寸,她收回来,想了想说:“不是单纯的压制——是它在自己给自己设限。化神草的生长周期特别长,它怕自己在幼苗期长得太快把根系撑破了,所以用一个灵力环把生长速度锁住,等根系长到足够壮了再解开。这个环能不能用外力提前解掉?”

药千寻沉默了一会儿。她培育化神草三百年,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她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站起身走到坡地上那畦止血草旁边,拔了一株品相普通的止血草回来:“止血草的生长周期短,根系结构跟化神草最接近。先用它试。用你的生命灵力,从根系末端往上灌,灌到分叉点的时候停半息,看看那个环会不会自动解开。”

孙颖儿接过止血草,指尖绿光一闪。她按药千寻说的方法灌入灵力,灌到茎秆中段时手指微微一顿——止血草的根茎连接处也有一圈极淡的纹路,比化神草浅得多,但结构类似。生命灵力在那个位置停了半息,纹路就无声无息地化开了,止血草在她掌心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了半寸,叶片舒展,茎秆粗了一圈。

药千寻把茶碗往青石板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淋在她赤着的脚面上,她浑然不觉。她蹲下来把那株止血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时眼睛里全是亮光:“老夫三百年试过无数种催芽的灵力灌法,从来都是从外往里灌——灌种子、灌根、灌叶面。从来没人想过化神草不要灌,要解。它不是渴,是怕。”她忽然站起来,端着茶碗在畦埂上走了两圈,又折回来,“这法子如果能用在化神草上,种子的发芽率就不是原来的一成——是把原先憋在壳里不敢长的那些苗全放出来。按长生阁灵田的面积来算,一年能多出上百株化神草。丫头,你明天就在化神草上试。按你这个速度,三个月够把百草堂灵草谱上三分之一品种的培育方法翻新一遍。”

药千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玉盒很小,只比拇指大一圈,通体青白,盒盖上刻着一株九叶灵草的浮雕。她把玉盒放在孙颖儿手心时,手指在盒盖上多按了好一会儿,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