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带着长生阁二十名参赛弟子和核心团穿过玄清宗那道修葺一新的白玉山门。山门两侧各站了一排玄清宗内门弟子,月白法袍一尘不染,佩剑统一制式,剑鞘上的清心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玄机子为了这次会武,把山门重新粉刷了一遍,连石阶缝隙里的青苔都让人刮干净了。
玄机子站在玄清台正前方的观礼台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月白掌门法袍,满面笑容地拱手相迎。他身侧站着金无忌和席烈——金无忌面色如常,席烈的眼神在赵长生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移开时嘴唇抿成一条线。赵长生与玄机子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两人都在微笑。玄机子的笑纹从眼角一直堆到颧骨,像一个慈祥的长辈终于等到了远道而来的客人;赵长生的笑意只到眼角,没有往上也没有往下,像一炉烧到刚好火候的丹。两人就这么笑着互相见了礼,谁也没提半年前那块碎在青溪谷的青玉佩。
抽签仪式在玄清台正殿举行。殿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阵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脚,每个阵脚对应一支参赛队伍的签号。秦长老站在阵盘旁边,当着七宗领队的面激活阵盘,灵力从阵盘中央注入,盘面上的阵脚依次亮起,开始随机配对。他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宣布规则:抽签由独立阵盘完成,所有对阵结果现场公示,任何人不得修改。各宗领队可以上前检查阵盘。
林浩排在各宗领队之后走近阵盘。他绕着青铜阵盘走了一圈,在那座半人高的青铜阵盘前蹲下来,取出自制感应阵盘贴在底座边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了句什么。阵盘内部有一层极隐蔽的灵力引导槽,槽道走向与盘面上那些“随机”阵脚之间存在微妙的相位差——每当日晷指针的影子落在特定刻度时,阵脚的随机序列就会重复一次。这不是真随机,是计时重设。秦长老笑盈盈地问他在看什么,林浩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一个刚入门的阵法学徒:“秦长老,这个阵盘的随机序列是用日晷影子触发的——每当日晷指针的影子落在午时三刻,阵脚配对就会重置为同一套预设对阵。所以只要抽签仪式刚好在午时三刻开始,接下来每一轮对阵都会按照预先排好的顺序出现。这种设计在南域阵法界有个俗称,叫‘定时重放’。现在正好是午时三刻。”
殿中的空气骤停。秦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玄机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金无忌的眼神如刀一般扎在秦长老脊背上。林浩把自己的感应阵盘往青铜阵盘底座上轻轻一扣,阵盘表面的所有阵脚同时熄灭了——不是坏了,是被他用更强的感应阵纹暂时压制住了灵力供应。阵脚熄灭的瞬间,殿中所有人都能看到盘面内侧那些原本被阵脚遮挡的灵力引导槽,槽道走势整齐而刻意,根本不是标准随机阵盘的散列走线。殿中各宗领队的目光从阵盘上移开,齐刷刷转向玄机子。白云阁领队顾云栖冷冷开口:“秦长老,这是怎么回事?”风雷谷雷鸣把随手记的笔记往桌上一拍:“玄清宗提供的随机阵盘是定时重放!擂台抽签作弊——南域宗门会武千年历史,头一回出这种丑闻。”碧水宫和百草堂的代表也同时站了起来。
玄机子的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他没有看秦长老,而是看向赵长生。赵长生没有看他,只是走到阵盘前把林浩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然后转身对殿中所有领队说了句话:“长生阁不挑对手。既然阵盘坏了,抽签不妨换一种方式——把所有签号写在纸上,折好,由一个不在七宗之内的人来抽。比如,黑石城散修自治会派来的观礼代表。”他顿了顿,看向玄机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玄机子宗主以为如何?”
抽签重新开始,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黑石城散修自治会派来的观礼代表身上。代表姓周,是个筑基后期的老散修,在黑石城西街开了半辈子茶摊,被推举进自治会纯粹因为他人缘好、处事公道。他哪见过这种阵仗——七宗领队围着青铜阵盘站了一圈,玄清宗秦长老脸上的笑容僵得像贴上去的窗花,林浩蹲在阵盘底座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面把阵盘当场拆穿的感应阵旗。老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签纸一张张折好投进空签筒里,摇了又摇,摇得签筒里的竹签哗啦啦响了足有半盏茶工夫才停下来。
长生阁的签是赵长生亲自抽的。他把手伸进签筒时没有犹豫,随意捏了一张出来。纸展开的瞬间,他先看见了上面那个字:一。第一轮。对手的签紧跟着被念出来——金剑门。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金无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接着,老周又抽出了长生阁第二轮的对手签,签纸展开,上面写着烈火宗。席烈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嘴唇抿得更紧了。第三轮,长生阁对玄清宗。三支签并排放在观礼台上,金剑门、烈火宗、玄清宗——正好是三宗联手的那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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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脸色白了。他搓着签筒,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筒我可是摇匀了的”,没有人回答他。各宗领队纷纷上前检查签筒和签纸,确认没有任何灵力残留或标记。不是作弊——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作弊。三宗联手出动了本届会武最强的年轻弟子,签无论怎么抽,长生阁迟早都要面对这三座大山,只是从第一轮就全撞上,概率低得让人不敢相信这签是随手抽的。赵长生把签纸叠好放进袖中,对老周笑了笑,说这签抽得很好。
老周愣在那里,不明白好在哪。他不懂——殿里大多数人也不懂。但柳冰眉懂了。她站在长生阁队列最前方,冰魄剑横在膝前,从签表公布到此刻一个字没说。直到赵长生从签筒前走回来,她才抬起眼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四个字。她的声音很冷,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冰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纹,底下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兴奋的东西。赵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参赛弟子名单交给王大石,让他重新排一下出场顺序。王大石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咧嘴笑了,把自己的名字从“替补”那栏划掉,写到了“首发”上面。
观礼席上各宗的反应各不相同。白云阁顾云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说了句“有意思”。风雷谷雷鸣把刚记的笔记翻到新一页,写下一行字:长生阁首轮抽签结果——金剑门、烈火宗、玄清宗,然后在下边画了一道又粗又黑的着重线。碧水宫和百草堂的代表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金无忌站在观礼台另一侧,手里捏着刚出炉的对阵表,脸上表情微妙——签是他的人想要的,但抽签的方式不是。他往席烈那边看了一眼,席烈正低头研究自己靴尖上那块磨损的皮子,头也没抬。
赵长生带着长生阁二十名参赛弟子和核心团穿过玄清宗那道修葺一新的白玉山门。山门两侧各站了一排玄清宗内门弟子,月白法袍一尘不染,佩剑统一制式,剑鞘上的清心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玄机子为了这次会武,把山门重新粉刷了一遍,连石阶缝隙里的青苔都让人刮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