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舰朝雷电将军撞去。
近地轨道的残骸拖着蓝紫色尾痕掠过舷窗,舰首外壳发出连续震响,雷电将军的身影被风流推向更低处,右手仍握着断罪之刃。
苏晨解开安全带,伸手推开外舱门。
舱门开启的刹那,气流把他整个人往外扯。右腿断掉的推进线路挂在舰内,线头刮过金属地板,扯得他肩侧伤口发麻。他抬手扣住门框,左臂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上的余温迅速散开。
前方八百公里,雷电将军正在坠落。
她周身的装甲残片被风流卷走,紫发贴在脸侧,胸甲裂口里露出一段发亮的金属骨架。断罪之刃拖在身旁,刀锋每隔数秒便跳出一道紫电,把靠近的碎片切成两截。
苏晨看着那把刀,心里把能用的东西过了一遍。
普通固定索会被刀意割断,外层牵引网已经断过一次,突击舰护盾只剩百分之十九。能把她拖回来的是自己的生命线,可生命线剩下的时间不够再来一次强行接驳。
他能靠近她,能伸手抱住她,前提是先让那把刀允许自己靠近。
否则人还没接到,胳膊会先掉下来。
“雷电将军,能听见吗?”
回应从远处传来,短促,断续。
“目标......靠近。”
她抬起断罪之刃。
刀锋对准突击舰。
苏晨刚踏出外舱,右侧便亮起一道紫线。线条贴着他的胸口划过,护甲表面被削掉一层,热气涌进衣服,皮肤立刻发紧。
他停在舱门外,脚下只有一块不到半米宽的检修踏板。
“你连我都砍?”
雷电将军握刀的手没有松开。
“接近者......威胁主人。”
“我就是主人。”
“无法确认。”
“你把我从自己家门口拦住了。”
雷电将军的头偏了一下,像在从混乱的回路里寻找答案。她的机械心音隔着数百公里传来,每一下都拖着空响。
“请出示归属凭证。”
苏晨抬起右手。
掌心的烧伤还在往外渗血,伤口被轨道风一吹,疼得手指发麻。他把手按到胸口,拽出那道残存的生命线权限标签。
白色标记从皮肤下浮出来,沿着手臂爬向指尖。
“看见了吗?”
雷电将军没有回应。
刀锋再次抬高。
突击舰外壳传来一声脆响,固定舱门的两根支撑杆同时断裂。苏晨脚下的检修踏板向外翻去,他身体失去借力点,整个人朝轨道下方滑出。
他伸手抓住舱门边缘,掌心刚结住的血痂被扯开。
地球在下方转动,东太平洋的剧毒风暴带正沿着弧线逼近。高空云层被电流染成暗红色,几道风带隔着大气层向上卷,牵引着沿途残骸。
雷电将军也在往那片风暴里掉。
她的速度比苏晨快。
“再给你十秒。”
苏晨看着那张被碎甲划破的脸。
“十秒后你就要掉进风暴了。”
雷电将军抬起刀锋,紫电沿着肩侧裂纹爬动。
“主人需进入安全舱。”
“我正在救你。”
“救援行为属于高危自毁。”
“这条命令驳回。”
“驳回无效。”
“你还学会顶嘴了?”
“依据静室协议,主人不得主动承担致死风险。”
苏晨按住舱门边缘,硬把身体往外拖。
“静室协议是我签的。”
“协议已重写。”
“谁重写的?”
雷电将军的声音断开片刻。
“守护权限。”
“你改的?”
“为主人安全。”
“我问的是谁改的。”
“权限来源......无法确认。”
苏晨的视线落到她肩上的裂口。
那里的紫电已经连不上躯干,机械心音每隔两次便空出半拍。她快撑不住了,握刀的手还压着刀柄,五指扣在上面,连刀身的残光都被挤得变形。
她已经认不出他。
可她仍把所有靠近者挡在外面。
真是个麻烦到让人想把她扛回去打一顿的家伙。
“雷电将军。”
“在。”
“把刀放下。”
“拒绝。”
“命令。”
“拒绝。”
“主人存续优先。”
“确认。”
“那就放下。”
“刀路承担守护任务。”
“我就在你面前。”
“您当前状态不满足安全条件。”
“你看我这条腿,像是有条件跟你讲道理的人吗?”
雷电将军的刀尖微微偏向他的胸口。
那一刻,苏晨停了动作。
刀意锁定了他。
他能感觉到胸甲内部的生命线被牵起,白色标记与紫色刀路相互碰撞。只要他再向前半步,断罪之刃会把普通的固定关系逐层削开,护甲、肌肉、骨骼,连同胸口那道权限标记都会被当成威胁处理。
她不是在拒绝救援。
她把自己设定成了最后一道门。
门外的人是敌是友,她已经分不出来,于是所有人都不准进。
小主,
“把刀给我。”
“刀属主人。”
“那就听我的。”
“命令内容。”
苏晨的手从舱门边缘移开,整个人被轨道风推向前方。他借着残余牵引力抬起右腿,断掉的推进器线路拖在身后,像一截无法收回的钩子。
他没有再试图抓她的手。
那只手正握着刀。
他把自己的生命线权限标签贴向刀背。
白色标记穿过真空,落在断罪之刃的残缺刀身上。
紫电沿刀背向外扩散,第一道电弧割开了苏晨腕侧的护甲。伤口刚露出来,白色标记便压了上去。第二道电弧从他手腕擦过,袖管被削掉半截。
雷电将军的刀仍在向前。
她的声音从电流里传出。
“归属冲突。”
“冲突个屁。”
苏晨被风流推得向后,身体撞上突击舰外壳。
“我把命都贴上去了,你还要验货?”
“权限标记不完整。”
“哪里不完整?”
“主人生命线存在损耗。”
“你把我叫醒的时候,少说过这句话。”
“主人当前不适合接近。”
“你说得很有道理。”
苏晨抬手抹掉脸侧的血。
“可我今天不讲道理。”
他把胸口最后一段白色标记扯出来,贴上刀背。
生命线骤然一沉。
苏晨膝盖失去力气,整个人伏在舰体外壳上。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挖开,呼吸短得接不上来,右腿伤口又渗出血,血珠离开身体便被风流卷向下方。
雷电将军的刀意再次压来。
刀背上的白色标记被紫光包住,边缘不断脱落。
“主人,权限标签正在损耗。”
“还剩多少?”
“不可计算。”
“换个说法。”
“够您再说三句话。”
苏晨望着远处那张苍白的脸。
“第一句,我来接你。”
刀背的紫电停了一下。
“第二句,回去以后,不准把我关进静室。”
雷电将军的手指动了动。
“第三句......”
苏晨撑起身体,朝她伸出手。
“都赢了还这么紧张,松手,回家。”
风流从两人之间穿过。
断罪之刃上的紫光沉了下去。
那股割开一切接近关系的刀意退入刀身,锋刃周围的电流从暴烈变成细密的跳动。雷电将军的手指先松了一根,接着又松开一根。
刀没有掉下去。
它被她垂在身侧。
苏晨踏过中间那段残骸。
突击舰已经偏离航线,舰腹破损,剩余护盾被碎光打出大片裂痕。船头距离两人不到三百公里,自动牵引索全部被刀意削断,只剩一道连接苏晨生命线的白痕,还挂在雷电将军胸口。
苏晨抓住那道白痕,借着回传力冲向她。
两百公里。
他的右腿被风流带偏,身体绕过一块外弧骨架。骨架的尖端擦过腰侧,装甲裂开,里面的血肉被带走一层。
一百公里。
雷电将军失去支撑,身体向下坠去。她的左手抬起,断罪之刃横在两人之间,刀锋贴着苏晨胸口停住。
白色生命线压在刀背。
她还在确认。
苏晨看着那半截刀锋。
“你再验一次,我就把这把刀拿去给布洛妮娅当废铁卖了。”
雷电将军的机械心音连续跳动。
“断罪之刃,不得离开主人。”
“那就别挡路。”
她的手腕向旁边移开。
苏晨伸出右臂,先扣住她的腰,再托住她的后颈。雷电将军的身体比从前沉了许多,装甲内部的结构正向下坠,冷却液顺着他的手背流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收拢手臂,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雷电将军的额头撞在他肩侧。
苏晨的右腿失去方向,两人一起朝地球外层落去。
白色生命线从他的胸口拉出,接住两人的重量。线条被坠势扯得笔直,沿途的残骸撞上来,接连被紫电切开。断罪之刃贴在雷电将军身侧,刀意仍在护着他,靠近的碎片被一片片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