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峰在翠云峰北麓的山谷中找到了柳若松。
不,应该叫他厉天行——清虚道长的曾孙,武当派百年前那个谎言的最新一颗毒果。
他站在山谷中央的一块巨石上,手里握着那柄狭长的软剑。剑身上还有血,是丁鹏的血,也是楚留香的血。他没有换衣服,那袭青衫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像一个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败兵。
但他的眼神不是败兵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剑。
“你来了。”柳若松说,“比我想的要慢。”
谢晓峰站在山谷入口,腰间挂着那柄没有出鞘的铁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若松,看着那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
“你在等我?”
“从你离开武当山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柳若松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我知道你会来。楚留香是你唯一的朋友,我杀了他,你一定会来。”
“楚留香不是我的朋友。”谢晓峰说。
柳若松愣了一下。
“他只是我认识了两天的人。”谢晓峰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是一个好人。天底下最好的人。”
“所以你要替他报仇?”
“不。”谢晓峰摇了摇头,“我要替天底下所有被你的谎言害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柳若松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谢晓峰,你凭什么替别人讨公道?就凭你的剑?”
“凭我的剑不会说谎。”
“不会说谎?”柳若松的笑容更冷了,“你的剑不会说谎,但你的人会说谎。你敢说你封剑十年,真的只是为了悟道?你敢说你不在乎神剑山庄的名声?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把真相永远埋在绿水湖底?”
谢晓峰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确实想过。想过把真相永远埋起来,想过继续做我的神剑山庄三少爷,想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楚留香。”谢晓峰的声音很轻,“他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东西,比名声更重要。”
谢晓峰将腰间的剑解下来,插在地上。
“我今天不打算用剑。”他说,“因为在来之前,我已经用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你做了什么?”
“我去了武当山,见了清虚道长。”谢晓峰说,“我本来想杀他。但到了最后,我没有杀。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杀了他,我就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一个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柳若松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要空手跟我打?”
“不是空手。”谢晓峰伸出右手,“我有这双手。这双手握了二十年的剑,比天下任何一柄剑都更快。”
柳若松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软剑。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像一条即将扑向猎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