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停住了。
吴邪从那些关于支票、扫地出门、以及二叔可能的反应的荒诞想象中抽离出来。
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对面安静等待的江文七脸上。
台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江文七的轮廓,额角的纱布在阴影中显得有些突兀。
但那张脸上的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仿佛无论吴邪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接受并跟随。
带他去。
为什么不带他去?
他们是彼此选择的人。
未来无论面对什么,家族的审视、外界的压力、还是前路的艰险,都应该一起面对。
藏着掖着,不是他的风格,也对文七不公平。
而且……有他在身边,吴邪确实觉得,面对二叔那深不可测的压力时,心里会更有底一些。
他看着江文七,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原本想好的“我一个人先去探探路”被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而肯定的决定:
“……文七,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江文七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或者,他本就做好了同行的准备。
他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好。”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对可能面对的压力表示担忧,只有干净利落的应承。
答应过后,或许是因为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又或许是伤后身体的疲惫终于汹涌袭来,他没能忍住,微微偏过头,抬起手掩在嘴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胖子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小七子你行不行啊”。
但看了看吴邪的神色,又看了看江文七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胖子像个灵活的肉球一样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打着哈欠,瓮声瓮气地打着圆场:
“得嘞!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咱们兵发二爷府上!”
他拍了拍肚皮,目光在吴邪和江文七之间转了转,语气变得催促。
“都赶紧的,洗洗睡吧!养足精神,明儿个才好跟二爷斗智斗勇!胖爷我可是困得眼皮打架了!”
胖子的话像是个明确的休止符,结束了书房里这场持续到深夜的、沉重又带着决断的谈话。
吴邪点了点头,也站起身,身体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他看着江文七:
“那……先回房休息。”
三人先后走出书房。
胖子招呼着已经收拾完、等在外面的云彩,回了他们暂住的客房。
吴邪和江文七则走向另一侧的卧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光。
老宅夜深人静,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温暖而柔和。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江文七身上惯有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木头味道。
吴邪回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安静彻底隔绝。
刚才在书房里积压的沉重、对明日的忐忑,在此刻这方私密而温暖的小空间里,似乎都被冲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