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进站的第一刻,三千盏灯同时熄灭。
海水没有重量,却会把物体属于哪个世界的痕迹泡掉。一只洪荒穴兽被浪打中,角还在,血脉却不再承认它来自洪荒。它脚下界门失去识别,把它当成无主残骸向外排放。
龙狂一把抓住兽角,黑斧钉进地面。
“它在哪出生?”
同行穴兽七嘴八舌报出不同洞名。有人说赤岩洞,有人说第七矿巢,穴兽自己则坚持出生地早被王族改过名字。界门无法从矛盾答案里恢复归属。
杜衡扔来一块站务牌。
牌上写着它两小时前挖过三号仓,撞坏一根水管,尚欠维修。穴兽按下爪印,界门重新接纳。出生地说不清,它至少属于刚刚做过的事。
“所有人挂牌!”韩峥下令,“写现在,不写祖宗。”
站内居民把正在负责的水管、床位、伤员和门号系在身上。黑海每冲掉一层旧归属,眼前的联系便补上一层。零界站没有固定世界,反而暂时成了所有人共同的当前位置。
挂牌也会失效。黑水第二次漫过站台时,“三号仓水工”几个字被泡成空白。水工们便不再只写字,把常用阀门零件串在腰间,彼此约定三短一长的敲管声。文字、物件和声音各留一份,黑海抹掉一种,还有另外两种能把人认回来。
一名神墟亡魂没有物件可挂,主动让穴兽在自己灵体上抓出三道裂痕。裂痕会疼,却让同伴在金光熄灭后仍能分辨它。没有谁要求所有族群用同一种证明。
折叠主轨仍在运转,轨道却无处可落。门站不断翻滚,数万扇门像车轮一样依次擦过黑海。某些门后是火山,某些门后是真空,每转一圈,站内环境便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