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起来了。
京城北面的天空,被熏出几道粗壮的黑柱子。
风往南刮。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越过高耸的城墙,直往皇宫的瓦缝里钻。
“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穿透了厚重的宫门。
大内皇宫。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太热。屋里那股常年不散的苦药味,沤出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景文帝躺在龙床上。
他瘦得两颊凹陷,像个裹了层皮的骷髅。明黄色的丝绸被子压在身上,随他微弱的呼吸起伏。
牛角号声传进来。隔着几道墙,声音发闷。
景文帝浑身一抽。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往外凸着。
“蛮子……蛮子打过来了?”
他嗓子干裂。发出拉锯一样的嘶声。
双手在床榻上胡乱抓挠。指甲勾住被角,拼命想坐起来。
身子太虚。他刚撑起一半,胳膊一软。
“扑通。”
景文帝大头朝下,直接从龙床上栽了下来。
脑袋磕在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地上有一滩他昨晚吐出来的黑血。早干了,结成一块硬血皮。
景文帝的脸重重砸进血皮里。
黏糊糊的黑褐色血渣子粘在鼻尖上。蹭破了皮。
太监赵忠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
赵忠伸手去扶。手碰到景文帝的胳膊,发现这皇帝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景文帝死死掐住赵忠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
“不是说……开了关门,他们去打裴星火吗!”
景文帝牙齿上下打架,咯咯直响。下巴磕在赵忠的手背上。
“他们怎么敢围京城!他们怎么敢!”
赵忠疼得直倒吸凉气。硬生生忍着没喊出声。
“皇上,蛮子贪得无厌啊。他们的使者……进城了,在金銮殿等着呢。”
金銮殿。
平日里威严的大殿,今天透着一股子臊臭味。
满朝文武跪在两边。脑袋死死贴着金砖。没人敢抬头。
殿中央,站着三个人。
天狼族的使者。
领头的叫呼延骨。身高八尺。身上披着没硝揉干净的生狼皮。
一股刺鼻的羊膻味,在金銮殿里散开。
呼延骨没下跪。
他甚至没摘腰间的弯刀。沾着黄泥的牛皮靴踩在金砖上,留下几个黑脚印。
一个带刀侍卫站在台阶前。
他手按着刀柄,腿肚子直转筋。挡住了呼延骨往前走的去路。
“狂徒……面见圣上,为何不跪……”侍卫结巴了。
呼延骨没搭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他右手搭上刀柄。猛地一挥。
“呛。”
半月形的弯刀出鞘。刀光在金銮殿里晃过。
侍卫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线。
血喷涌而出。溅在蟠龙红柱上,顺着金漆往下淌。
温热的血花溅在两尺外的兵部尚书脸上。尚书白眼一翻,直接瘫在地上。
侍卫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砸在金砖上。
大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跪着的文官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官服下摆在发抖。
呼延骨甩了甩刀刃上的血。
刀尖垂在地上。刮着金砖,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啦声。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景文帝。
景文帝刚换了一身干净的龙袍。
脸上的血污洗了,但脸色白得像糊了一层纸。
他看着地上的死尸,喉结滚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发火。双手死死抠着龙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