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枚核心回完那一拍，Q先发现，镜子里没有闻照野的脸。每一面都映着同一间白色房间：圆形镜笼、控制台，还有值守员悬在回收键上方的手。

那只手只差一寸就会落下。Q记得这一幕。矿井第三塔开始倒数前，她还隔着三千公里看着这间房。第一面如此，第一百面也如此。

“这是你离开前的记忆？”闻照野问。

“是。”

“离开以后呢？”

“镜子里没有。”

Q借闻照野的目光越过破碎前窗。旧停靠台像一副悬在银云里的骨架。一百座三米高的透明镜笼围着列车，十座一排，共十排。每座笼内，都扣着一枚刚刚回拍的黑色核心。

列车撞断了最下方三道细桥。近处几座镜笼已经歪斜，银框每响一次，镜中的冷穹室也跟着晃动。四十三名伤员正被乘务员转向中段空座。

第七节底层，伊恩仍由四根管连着污染核心。周砺左手泡在冷水袋里，只用右手和工程员封堵第六节破顶。

一百枚核心却只望着Q。

“提交现状。”最靠近车头的一枚说。

“校验偏差。”另一枚接上。

“矿井端存在未登记经历。”

声音、语调，连停顿都几乎相同。第二十枚还没开口，Q已经能提前十七毫秒知道下一句话会停在哪个字上。她没有替后面的核心接话，只继续听。关灯以后，她们各自听见过什么，Q还不知道。

旧台下方突然传来断响。最下排第九座镜笼向银云外倾倒。固定桥上的一只脚已经脱落，剩余细桥被拧成长弧。笼内核心仍亮着。镜中的值守员却被裂纹从腕部切开，两根手指随裂缝变成空白。

Q在闻照野胸口猛地收紧。

“现实的镜子裂了。里面有一条路正在消失。”

工程员翻遍列车维护柜，只找到十二条能承受镜笼重量的钢索。

“一笼一条，只够十二座！”

程砚声的搬运架沿旧台滑来。右肩离开固定带太久，透明袋里积着一层暗血。他没抬那只手，只让工程员把维护板铺在膝上。

“谁让你一笼一条？”

他用左手画出十排圆圈，又画十根长线，每根穿过同一排十座镜笼。最后两根横过十排，扣回列车主梁。

“十二条，正好。”

工程员盯着那十串圆：“掉一座，整排都得被拖走。”

“所以每个扣都得有人看。”

“看不住呢？”

程砚声低头咬开一只索扣：“先听哪一排在骂。”

周砺把十根长索依次分给各节还能行动的人。乘务员、两名突击兵、伤腿工程员和自愿帮忙的乘客各守一段，把掌心压在钢索上。哪一排传来异样震动，便立刻报数。

最下排第九座又向外倒了一尺。闻照野把止戈剑身插进断桥缝，以背抵住剑柄，左手接住工程员抛来的第一枚磁头。右臂仍垂在固定衣里。钢索一绷，裂开的左掌便把血印在金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