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昀的院子在东厢最里面,小小的三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推门进去时,床上的人还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景昀,醒醒。”
陈景昀身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大姐?”
“起来,有事和你说。”
陈景昀眨了眨眼,没问什么事,掀开被子坐起来。他睡觉只穿中衣,瘦削的肩膀在晨光里显得单薄。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陈青云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
“待会儿会有圣旨来。抄家,流放。”
陈景昀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残余的睡意瞬间褪去,换上一种不属于十岁孩童的清醒。听到这些,也没有慌,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才开口:“母亲和二哥可知道了?”
“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个。”陈青云盯着他的眼睛,“母亲和二哥,你负责搞定一个。选谁?”
陈景昀几乎没有犹豫:“二哥。”
“好。”陈青云点头,“你现在就去,完事一起去母亲那吃早饭。不管有没有胃口,都得吃得饱饱的。”
陈景昀懂了。他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外衫往身上披。披了一半,又回头看她,轻声问:“大姐如何得知?”
陈青云也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
“很快你会知道的。”
说完,已经出了门,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母亲的院子在正院东侧,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门口种着一棵老海棠,这个时节叶子还没长齐,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她刚进院门,就看见素问端着一盆水从耳房里出来。
素问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大小姐这个时辰出现在母亲院子里,前所未有。她快步迎上来,小声问:“大小姐?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可是有事?”
陈青云没停步,边走边吩咐:“你现在去厨房,把早膳领过来。待会儿大房的主子们都要到这边吃。”
素问眨了眨眼,也没敢多问。也放下铜盆,小跑着去开门,推开门让陈青云进去。
“奴婢这就去。”素问低声道。
陈青云点点头,迈进门槛。素问在外面把门带上,脚步声匆匆远去。
正房里光线昏暗,帐幔低垂。
萧氏已经醒了。
陈青云走到床边时,她正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下的青黑瞒不了人——这一夜,她根本没睡着。
“云儿?”萧氏看见女儿,带着意外,“怎么这么早过来?你的伤……”
“伤已经没事了。”陈青云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您一夜没睡?”
萧氏愣了一下,想否认,但对上女儿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睡不着。”
陈青云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片刻后,才开口:“母亲,待会儿会有人来传旨。”
萧氏的手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