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沉默了两三秒。

“进来。”

苏念安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灯没全开，只有书桌上那盏老式的铜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桌面上铺了一小片。陆正邦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四十二页的方案，翻到了最后几页。

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落下来。

“‘在别人告诉我之前’？”他重复了苏念安刚才的话，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嚼得很细，“什么意思？”

苏念安走到书桌前面，没有坐下。她站得很直，手指垂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爷爷，我之前说我家是普通家庭。”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这是真话。至少在我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以为家里是普通条件。”

陆正邦的手指在方案的纸页上停了一下。

“以为？”

苏念安点了点头。

“我爸做建材生意，在我们那个城市，算是有些家底的。但我父母隐瞒了十二年。他们从小跟我说家里条件不好，让我好好读书，不要乱花钱。零花钱每个月五百块，衣服都是打折买的。”

她停了一下。

“我入学那天才知道实际情况。我妈塞给我一张银行卡，里面的数字比我以为的多了不止一个零。”

陆正邦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像两把精密的手术刀，沿着苏念安的脸慢慢地切了一遍。

“所以你对我说‘普通家庭’的时候，是在说谎？”

这句话落下来的重量比一块石头还沉。

苏念安摇头。

“不是说谎。”她的声音稳住了，“我是在说我认知里的真实。我从小穿的用的省的花的，都是按‘普通家庭’来的。这不是伪装，是我真正长大的方式。”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台灯的光在陆正邦的银发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泽，他的面部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更加深刻。

“你现在知道了家里的真实条件。”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为什么不改口？”

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

“因为改不改口不影响事实。”

陆正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顿了一下。

“家里有没有钱，不改变我是什么样的人。”苏念安的声音不高，但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一个字上，“我来陆家不是为了门当户对的条件，是为了景琛。”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台灯的光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连窗外的风都在这一刻停了。

陆正邦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苏念安已经不陌生了。是审视，是称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大生意的人，在判断一个人说的话里有多少水分。

苏念安没有躲。

她的心跳很快，后背也在冒汗，但她站在那里，一寸都没有退。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陆正邦开口了。

“你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有人在查你的家底？”

苏念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像一面镜子，把所有试图遮掩的东西都照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