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小指第一关节在往回走的路上变僵了。
不是麻木。是指节弯曲时关节腔像被注进了一截凝固的蜡。
屈伸之间阻力在增加。
他试了一下,右手小指弯到最大幅度时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干涩的尾音在指节间散开。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左耳捕捉到风在墙壁之间的反射,声音先砸到左侧砖墙,反弹后碰到右侧铁皮门,两次反射之间隔着大约半秒。声波衰减了一半。
听力在暗处自行打开了。
不是主动去听,是听觉的接收范围在不受控制地外扩。
两条街外的红绿灯切换时继电器发出咔嗒声。四个方向依次亮起,每个继电器闭合的间隔像四根针依次落在一张铁皮上。
他停下来。把右手举到耳边,用小指关节弹了一下指甲尖。
声音传入的路径比平时短。指节碰撞在耳道里留下一个短暂的回响。
右小指第一关节在弹完之后更僵了。
弯曲时关节的初始阻力比之前大了约两成。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右小指指背,皮肤温度比周围低。
他垂下手。继续走。
偏南光点在视野右下角亮着,从面包车尾灯消失之后就没再变过频率。
出租屋的轮廓在巷子尽头浮现。二楼的灯亮着。
走廊灯。
他走到楼下时听到一串脚步声从二楼传下来。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她听到他上楼,在等他走近。
张阿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碗。
碗口冒着热气,面的气味在走廊中扩散。韭菜和醋的气味穿过空气中的积尘层抵达鼻腔。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吃了。面煮好有一会儿了,我看你没回来,就用盘子扣着保温。”
“韭菜鸡蛋的,上次你说好吃,我今天又买了韭菜。醋给你放上了,你尝尝够不够酸。”
他把碗接过来。碗底的热度隔着搪瓷传到掌心,温度刚好。
“凉了记得热一下。锅里还有,我煮了不少,明天早上炒着吃也行。”
“嗯。”
“今天回来得晚。外头降温了,你穿得太薄。灶台上温着姜水,喝完面去倒一杯。”
“好。”
“下午有人来敲门。一个瘦高个儿,说找你有事。我没让他进屋,就说你不在。”
陆尘看她。
“他留了个东西在信箱里,我拿出来放你桌上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写字,我没打开。”
“什么人?”
“三十来岁,穿件灰夹克,说话挺客气。他说把东西给你就行了,没留名字也没留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