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酸胀在醒过来之前就等在那里。
那种握了一整夜拳头、松开后残留在关节里的钝涩,从手掌根部沿着拇指的骨节蔓延上来。他动了动手指,酸胀感在关节之间重新分布了一下,没有消失。
陆尘翻了个身。窗外天已经亮了,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枕头旁边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从床上坐起来时,右手撑了一下床面,掌根压下去时那层酸胀往深处沉了一瞬,然后慢慢化开。不算严重。但位置和左前臂那次不一样。更深,更靠近骨节。
洗漱完出门时,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水管的水声,倒水的声音,一只狗在远处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晨光把巷口的墙头照成暖黄色的,墙根下还留着一截阴影,里面蹲着一只灰猫,眯着眼。
陆尘沿着巷子往外走。感知层在身体周围自然地铺着,不到十米,边缘那层微纹还在,他已经不再留意它了。脚步踩在青石板上,鞋底和石面接触时带出一层极薄的摩擦声,在巷子里传出去一小段就被晨光吞掉了。
拐过巷口时面汤的香气先到了,热的,带葱花的清甜和骨汤的厚,在晨风里散开,和巷子里隔夜的潮气搅在一起。
老刀面馆的门开着。
门口的煤炉上坐着水,蒸汽从壶嘴里往外冒,发出持续的低鸣声,稳定的,不间断的,像整条巷子的背景音。面馆里面有两桌人。一桌是附近工地的工人,面前摆着几碗素面,筷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混着吸溜面的声响。另一桌坐着一个老头,面前放着一碗清汤,拿勺子在慢慢喝,勺沿碰在碗边上,发出极轻的瓷器碰撞声。
陆尘在门口站了一瞬。
老刀从后厨掀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他走出来时没有往门口看,但他把面放在了靠门口那张桌子的正中间。摆好之后直起身,看了陆尘一眼。没说话。然后转身又回了后厨。
面上冒着热气。汤头清亮,葱花浮在表面,一片一片地铺开,摆过的,不是随手撒的。
陆尘在桌前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他把筷子从筷笼里抽出来,竹筷子碰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低头吃了一口。
烫。面筋道,汤底的咸淡刚好,葱花在嘴里化开时带出一层极淡的清甜。
他没有想老刀为什么知道他会在这个点路过。也没有想那碗面是什么时候开始煮的。他低头吃着,耳朵里是面馆里的各种声响,挂钟在墙上走着,秒针每走一圈就有一声极轻的“咔”,像有人用指甲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煤气灶的炉火在帘子后面发出持续的呼呼声。工人那桌有人在说工地的活儿,声音不高不低,说这两天材料到了但是没人卸,工头在骂人。
然后感知层捕到了后面的那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