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白狼侧身立在倒伏的老松树后面,光线从树干缝隙里切进来,在它灰白皮毛上割出一道一道的明暗棱。
大山的目光从它头顶扫到尾尖。
双耳笔直竖起,耳尖微向外翻,并未朝前倾斜,尾巴平直垂于身后,距积雪三寸高度。
右后腿不受力虚悬着,只有爪尖轻点雪面。
大山的目光停在那条右后腿上多看了一秒。
膝关节以下的毛色暗了一层,皮毛贴着骨头,能看出弧度不对。
弹头打进去碎在骨头上,碎片化脓顶出来,骨头裂了又长,长了又歪。
换成人,这条腿就废了。
它还站着。
赵瘸子的呼吸粗了一截。
双管猎枪从肩上滑到手里,大拇指摁住击锤,关节发白。
“大山。”
赵瘸子的声音压到了嗓子眼最底下。
“饿狼最凶,三天没开荤的狼能把半大牛犊子撕碎,你要不打就走,别在这耗着。”
大山左手按住赵瘸子的枪管。
右手轻压黑子头顶。
“趴。”
黑子缓缓伏下身子,前爪收拢。
铁头在大山手势下跟着伏低,后腿肌肉绷着,爪垫在雪面上抠出四道浅痕,随时都能弹出去。
青麻趴在最后面,鼻尖朝白狼方向抽动了两下,一声没叫。
林子里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头顶松枝上冻雪滑落的沙沙声。
白狼没动。
它就那么侧身立着,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大山脚边的动静,瞳孔在逆光里收成两条竖线。
大山盯着它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从棉袄外兜摸出半块啃剩的苞米饼子和一条猪肉干。
赵瘸子的眼珠子瞪圆了。
“大山你要干啥?!”
大山没答话,他往前迈了一步。
雪壳子咔一声碎了,声音在林子里传开。
白狼的耳朵转了个角度朝向他这边,四条腿仍在原地没动。
大山又迈了两步,脚下的雪被踩出两声脆响。
赵瘸子在身后憋得脸红脖子粗,枪管攥得快要变形了。
大山蹲下身把苞米饼子和猪肉干并排搁在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