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舰的甲板上,水兵们正在清理战斗留下的痕迹。

有人提着水桶冲刷甲板上的血迹,水混着血从排水孔流出去,在船舷外侧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痕。

有人在清点武器库的存量,把散落在各处的刀剑收拢、分类、登记。

有人在角落里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火炉,用剩下的淡水煮粥,炉火在暮色中发出橘红色的光,把周围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罗西坐在船舱口的台阶上,把刀横放在膝盖上,用一块干布擦着刀鞘上的灰。

他的外套搭在旁边,肋侧那道被比斯塔划开的口子已经合拢了,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

他的手掌上还有几处压痕,是之前那几拳留下的,正在被马符咒的暖意缓慢地填平。

一个年轻的水兵端着两碗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上尉,喝点东西?”

罗西接过一碗,低头看了一眼——稀粥,里面飘着几片干菜叶,但热气腾腾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然后慢慢咽下去。

年轻水兵也端着自己的那碗坐在他旁边,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喝了两口之后开了口:“上尉,今天那波海啸——鹤中将拦下来的那一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从船舱里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浪头比天还高。”年轻水兵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鹤中将站在船头动都没动,手一抬,那浪就一层一层地往下掉,跟洗衣服似的。”

罗西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

年轻水兵又说了几句——说他在船舱里守着受伤的兄弟时听到了爆炸声,说他在接舷的时候捅了一个海贼的大腿,说他第一次看到白胡子的旗子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说话的时候不停顿,语速很快,像是要把积攒了很久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罗西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在喝粥。

他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膝盖上,继续擦刀。

远处另一艘护卫舰的甲板上,一群士兵正围坐在一堆缆绳旁边,有人在用刀削一块木头,有人在用布条缠手上的伤口,有人靠着桅杆打盹。

他们中间有一个老兵正在讲今天接舷战的事,讲到激动处会用手拍一下大腿,周围的人跟着笑几声或者骂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