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年末,初冬。
威虎山的风雪裹着松涛,卷得人睁不开眼。
谢文东身披老羊皮袄,腰别双枪,只带两名通春典的收编绺子,站在夹皮沟山下的空地上。
这里是座山雕约定的盘道地点,木墩旁燃着一堆篝火,雪地上印着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暗处藏着的眼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合字驾临,掌盘子何不现身见个真章?”
谢文东扯开嗓子,声音裹着风雪,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怯意。
石桌后的老松晃了晃枝桠,一个穿着黑貂皮袄、脸上刻满皱纹的老头缓步走出,正是座山雕张乐山。
他手里把玩着铜核桃,眯眼打量谢文东,仁丹胡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牡丹江畔谢司令,如今成了根据地的官爷,怎么还肯屈尊来我这威虎山,跟我这山野绺子盘道?”
“掌盘子这话见外了。”
谢文东迈步上前,在石桌旁坐下,随手扔过去一袋罐头,
“都是吃山里饭的,不管是挺进军的枪,还是绺子的刀,先得是打鬼子的。我来,是给你指条活路。”
座山雕拿起装满罐头的布袋掂了掂,没开袋,反而敲了敲石桌:
“谢司令如今是‘吃官饭’的,我是‘吃野饭’的,路数不同,活路怕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用话试探,
“听说你近来剿匪剿得凶,杨守山的窝被你端了,孙荣久的崽子也折了不少,怎么?
今日是来砸我这威虎山的窑?”
“掌盘子明察。”
谢文东笑了笑,指尖敲了敲腰间的匣子炮,
“我剿的是不开眼的碎催。
那些投靠鬼子、残害自己同胞的孬种。
你座山雕在威虎山拉杆子这么多年,从没投过鬼子,也没滥杀过穷苦百姓,这点绿林义气,我谢文东敬你。”
座山雕眼神动了动,点燃烟斗,烟雾顺着鼻孔飘向风雪:
“谢司令倒是门儿清。可我听说,你如今归了根据地,手下都是正规军,眼里容不得我们这些绺子。
今日来,到底是‘抚’,还是‘剿’?”
“抚是真心,剿是底线。”
谢文东身体前倾,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已经拿下了整个牡丹江这嘎达。
小鬼子只有缩在牡丹江、佳木斯这样的大城市里。
你以为你中立就能安稳?
我们共产党是要把小鬼子赶出东北,要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容不得你们这些绺子鱼肉乡里。
你也别说什么‘劫富济贫’的话。
在我们根据地,就没有剥削这么一说。
我们要的是整个东北,不是你这一亩三分地的山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木墩上:
“这是日伪给牡丹江各绺子的招安令,孙荣久已经接了,杨守山也接了,下一步,就该派人来劝你了。
你接了,就是汉奸,我谢文东第一个带兵来砸你的窑;你不接,鬼子迟早会派重兵来剿,凭你那几百号崽子,能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