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预定启动日还有九天。时间的流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发条。玄门总坛内外，气氛绷紧到了极致。计算、推演、调试、物资调配、人员磨合……每一项工作都在与时间赛跑。即便是修为深厚的修士，也难免因连日的高强度负荷而心神疲惫。

这夜，宋知谧在反复验证一套用于稳定基点能量场的复合符阵后，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她知道这是心神消耗过度的征兆，强撑着回到静室，甚至来不及打坐调息，便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她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充满粘稠恶意的梦境。

起初，是熟悉的场景——太和殿前，天魔伪龙遮天蔽日的威压，晏清辉引动龙脉时决绝而破碎的身影，自己无力阻止的绝望……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每一丝恐惧、痛苦、无力感都加倍涌来，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攥碎。

然而，梦境并未在此停留。画面骤然碎裂、重组。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暗红色的荒漠之上。天空是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不断流淌、如同伤口般的暗红色裂痕。脚下是温热、粘腻的沙砾，每一步都深深陷入，仿佛要被这片大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硫磺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万物终结的虚无气息。

是虚渊的气息！比星殒之地更加精纯、更加庞大、更加……充满恶意。

“来……过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破碎灵魂拼凑而成的声音，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宋知谧猛地抬头，只见荒漠中心，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痛苦扭曲的肢体、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星辰骸骨堆积而成的、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塔顶，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直径达百米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和混沌色彩的竖瞳，正冷漠地、贪婪地“注视”着她。

那只眼睛，她认得！在天魔伪龙身上，在星陨之地的虚渊巨人身上，都曾感受过类似的气息，但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具有压迫感！这是……天魔本体，或者至少是其核心意志的投射？

“宋知谧……玄门掌门……守护者……”那声音继续回响，带着嘲弄，“你们在寻找‘彼岸’？在试图关闭通道？可笑……蝼蚁撼树，飞蛾扑火。”

随着话音，荒漠四面八方，升腾起无数黑色的、半透明的人形阴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轮廓，但宋知谧能“感觉”到，那是历代死于天魔之手的玄门前辈、无辜百姓、乃至星族遗民的残存怨念，被虚渊之力扭曲、奴役，化作了这片梦魇之地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