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老魔麾下……收尸人……”
雷朔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他握剑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不是恐惧,而是源自本能的、对那股混乱扭曲气息的极度厌恶与警惕。作为兵煞修士,他对“战魂”、“英灵”这类存在有着天然的敬意与共鸣,而眼前这些所谓的“收尸人”,却是以亵渎、吞噬、扭曲战魂与强者遗骸为乐、为道的邪魔外道!是战场上所有英灵残留意念最深恶痛绝的死敌!
林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刚净化火种,琉璃的魂基刚刚得到一丝滋养,新的危机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致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为首黑袍怪人散发出的气息,远比骨婆婆更加晦涩、更加危险,充满了对灵魂本源的贪婪与扭曲。其身后的数十道身影,也个个煞气凝实,绝非易与之辈。己方刚刚经历连番恶战与消耗,雷朔、苏桃、柳磐、楚瑶乃至他自己,都已是强弩之末,琉璃更是处于苏醒边缘的关键时刻……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反而以更加狰狞的面目再次降临。
“咯咯咯……赤霄军的军魂火种,虽然弱了点,但味道一定很纯正。”黑袍怪人“收尸人”首领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燃烧着混乱紫焰的眼眸扫过祭坛上重新点燃的金红火种,又落在琉璃身上,贪婪更盛,“更妙的是这个女娃的魂魄……古老、精纯,正在复苏,还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寂灭气息?太完美了!抽了你的魂,炼了这火种,老祖我的‘万魂幡’定能再添一杆主幡!”
他话音未落,枯瘦如同鸟爪的右手从黑袍下伸出,凌空对着祭坛方向就是一抓!
“噬魂爪!”
五道漆黑如墨、边缘缠绕着扭曲紫光的爪影凭空生成,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撕裂空气,径直抓向祭坛上的琉璃和军魂火种!爪影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专吸魂魄的邪异力量已笼罩而来,琉璃周身刚刚明亮起来的四色灵光瞬间变得黯淡,眉心寂灭黑痕隐隐跳动!
“休想!”
雷朔怒吼,不顾自身消耗,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剑虹,悍然迎向那五道爪影!他知道自己可能挡不住,但他必须为林琛,为琉璃,争取哪怕一刹那的时间!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与破碎声同时响起!雷朔的剑虹与三道爪影同归于尽,但他也被剩余两道爪影擦中,护体兵煞之气瞬间破碎,胸前和左臂留下深可见骨的漆黑抓痕,伤口处黑气萦绕,疯狂侵蚀血肉与灵力!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祭坛台阶下,鲜血狂喷,断剑脱手,气息急剧衰落!
“雷兄!”楚瑶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柳磐死死拉住。柳磐单臂横在胸前,风系灵力激荡,死死盯着逼近的收尸人,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
林琛目眦欲裂!但他不能动!他双手依旧按在琉璃后心,维持着魂基与军魂火种的联系,琉璃正处在吸收火种滋养、稳固魂基的关键时刻,强行中断,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引发魂基崩溃!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坛周围,那二十余道赤霄战魂虚影,动了!
它们并非冲向收尸人首领,而是齐齐转向祭坛,单膝跪地的姿态不变,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眼眸,同时投向了台阶上紧闭双眼、气息渐稳的琉璃,以及她身后全力维持联系的林琛。
一股苍凉、悲壮、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汇聚,涌入林琛脑海,也似乎在呼唤着琉璃深藏的某一缕意识:
“璃帅……末将等……残躯已朽……战魂将散……”
“然……军魂火种既燃……英灵不灭……赤霄之志……当传!”
“外敌犯境……亵渎英灵……末将等……愿以最后残念……为薪……为火……”
“请璃帅……引火种之力……承吾等战意……涤荡妖氛……护我赤霄……最后净土!”
“薪火相传……魂战不休!”
随着这最后的、如同誓言般的意念传递,二十余道战魂虚影,身形猛地变得凝实了一瞬,随即,它们齐齐化作一道道璀璨的、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祭坛中央,那团刚刚重新点燃、尚显微弱的军魂火种之中!
“不——!”林琛心中嘶吼,他明白了这些忠诚战魂的意图!它们要以自身最后残存的、与火种同源的战魂意念为燃料,彻底点燃、壮大这新生的军魂之火!以此,来对抗外敌,守护它们的统帅,守护这赤霄军最后的痕迹!
“轰——!!!”
吸收了二十余道战魂残念的军魂火种,如同被注入了滚油的烈焰,猛地膨胀、爆发!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不再是温和的滋养之光,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充满了无尽战意与肃杀之气的“战魂烈焰”!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赤甲虚影列阵、冲锋、怒吼!整个祭坛,乃至周围的废墟,都被映照得一片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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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浩瀚、炽热、纯粹到极致、对一切邪祟污秽有着天然压制与净化力量的战意之火,轰然扩散开来!
那两道继续抓向琉璃的噬魂爪影,首当其冲,如同雪遇沸汤,瞬间被战魂烈焰点燃、净化,发出“嗤嗤”的哀鸣,消散无形!
收尸人首领怪笑声戛然而止,紫焰眼眸中首次露出惊骇之色:“战魂献祭?!这帮顽固的残魂,竟然……”他感受到那战魂烈焰中蕴含的、专门克制他们这种噬魂邪修的纯净战意与净化之力,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与威胁。
而更让他和所有收尸人惊愕的是,祭坛之上,一直闭目吸收火种之力的琉璃,在那二十余道战魂残念融入火种、化作冲天烈焰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空洞,不再茫然。
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细小的金红色火焰在静静燃烧。火焰中,倒映着破碎的旌旗、染血的战甲、无数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不屈的脸庞……最终,定格在二十余道化作流光、义无反顾投入火焰的淡金色虚影之上。
没有泪水,没有嘶喊。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恸,与一股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苏醒的、熔岩般炽热的……怒意!
“赤霄……”琉璃的声音极其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载岁月沉淀的重量,与刚刚点燃的战魂烈焰产生强烈共鸣,“袍泽……”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林琛连忙扶住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虚弱,但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正在她魂魄深处熊熊燃起的“力量”——那不是灵力,不是修为,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属于“赤霄统帅璃”的意志、战意与权柄,正在与她初步构建的五行魂基(尤其是那刚刚得到火种滋养的“火”位印记)以及周身的战魂烈焰,产生奇异的融合与共鸣!
她抬起手,并非结印,也非施法,只是对着祭坛中央那冲天而起的战魂烈焰,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那火焰,将那火焰中无数袍泽的战意与牺牲,尽数握于掌中。
“吾之将士……英灵不远……”
“以吾璃之名……以不嗔之志……承汝等薪火……”
“战魂烈焰……听我号令——凝!”
随着她沙哑却坚定的低语,那冲天而起的、原本有些涣散的战魂烈焰,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火焰猛地向内收缩、凝聚,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燃烧,而是在琉璃身前,急速汇聚、塑形!
金红色的烈焰翻滚、交织,隐约发出低沉的金铁铮鸣与战马嘶吼!转眼间,竟凝聚成三样东西:
一柄完全由战魂烈焰构成、样式古朴、剑身隐有雷霆火焰纹路的——烈焰长剑虚影!虽非实体,却散发着比雷朔断剑更加锋锐、更加炽烈的剑意,与不嗔剑遥相呼应!
一面由烈焰交织而成的、边缘跳动着火舌的——赤焰圆盾虚影!盾面隐约浮现出赤霄军的战旗徽记,厚重而坚固,散发着守护之意。
最后一缕最为凝练的烈焰,则化作一条细长的、燃烧的火焰锁链,一端握在琉璃虚握的掌心(实际由她魂力与战意操控),另一端则如同有生命的火蛇,在她周身缓缓游走。
烈焰为兵!以魂为引!这是琉璃在战魂献祭的刺激下,凭借初步稳固的魂基和统帅印记,暂时调动军魂火种与战魂烈焰,所形成的特殊“战魂武装”!虽然持续时间必定有限,且消耗的是火种之力与战魂残念,但此刻爆发出的威势,足以震慑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