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端坐堂上，面沉如水，听完书生柳文轩的哭诉，浓眉紧锁。惊堂木再次轻拍，压下堂下细微的骚动，他沉声问道：“柳文轩，你既与那女子有所接触，可知她是哪家府上的小姐？那丫鬟又可曾提及主家姓氏？”

柳文轩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沮丧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回……回禀大人，学生不知。那日……那小姐并未告知家门，只……只说自己姓于。那前来报信的丫鬟小红，情急之下也只是催促学生快跑，并未提及府邸名称，只称她家小姐为‘七小姐’……”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一个不知来历的“于”姓小姐，一个惨死的深闺女子，一个被诬陷的落第书生，这案子顿时变得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堂下右侧一名衙役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禀大人！”

包拯目光扫去：“讲。”

那衙役道：“方才这书生敲响登闻鼓时，属下等确实看到有几人远远尾随而至，躲在街角窥视。见书生闯入府衙，他们方才悻悻退去。属下瞧着那为首之人有几分眼熟，像是……像是东街上于承泽于大人府上的管事刘三。”

“于承泽？”包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凝。

“正是。”衙役肯定地道，“这位俞大人官职不高，只是礼部的一名员外郎，但……但他乃是庞太师幼子庞统庞小将军的亲信幕僚，整日跟在庞小将军身边，据说没少出些……呃，”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出些主意。这位俞大人虽自诩是读书人出身，家中也请了夫子教导，府上的公子小姐们表面看去倒也是个顶个的文雅淑静，知书达理……”

这衙役显然对于承泽一家颇为了解，话里话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包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问道：“你对于承泽家事，何以知之甚详？”

那衙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带着点八卦的神情，回道：“回大人，属下家就住在那于大人府邸隔壁，只隔了一道墙。那于大人府上并非什么高门大户，不过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养着五六个奴仆。可他家中人丁却不少，老两口，听说还有一房妾室，底下公子小姐算起来有七八个之多，所以住得十分拥挤拮据。一大家子人几乎都挤在后院里，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断。属下……属下在家时常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家两个儿子，据说因为家中实在住不下，早在几年前就被送到相熟的私塾寄宿，平日很少回家。如今家里常住的就是于大人夫妇、那位妾室，还有三位未出阁的小姐。因为房屋狭窄，几位小姐之间为了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小事，时常有些口角争执，隔着一道墙，属下家里听得是真真的。”

屏风后面，我和赵元仲对视一眼，默契地又抓了一把瓜子。哟呵！居然是庞太师那边的人？还是庞统的亲信？这瓜有点意思了！而且这家听起来……内部矛盾不少啊？

包拯显然也想到了更深一层，继续追问：“既是一墙之隔，昨夜于府发生命案，你可曾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那衙役凝神思索了片刻，猛地想起来：“大人这一问，属下倒是想起来了！昨夜大概子时过半（约晚上12点）的时候，属下睡得正熟，忽然被隔壁一声女子的惊呼惊醒！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紧接着，隔壁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压低的呵斥声和女子的哭泣声，似乎很是慌乱。”

“属下被吵醒，心中疑惑，便披了衣服起来，走到院墙边，提高声音问了一句：‘于大人，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衙役模仿着当时的语气，继续道：“没想到，于大人很快就在墙那边回应了，声音听起来倒是还算镇定，只是有些急促，他说：‘有劳邻居挂心，无事无事！只是小女房中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走了点水，已经扑灭了，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当时属下确实闻到一股淡淡的烟燎气，便信了几分。只是……”衙役皱起了眉头，“只是属下隐约似乎还听到有女子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和吸气声，但于大人既然说无事，属下也只以为是哪位女眷受了惊吓，便未再多问，回房睡下了。现在想来，那抽泣声……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那恐怕不是走水受惊，而是目睹惨案或身受重伤的痛楚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