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了。”郝兽医的声音很低,“最后两支青霉素,下午用在一个重伤的鬼子俘虏身上了,新的要等明天空投。”
孟烦了愣住了。
“你救鬼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用救小醉的药去救鬼子?”
“他是俘虏。”郝兽医的声音很平静,“俘虏也有活着的权利。”
“去TM的俘虏!”孟烦了吼起来,“小醉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郝兽医没说话。
孟烦了蹲下来,把毛巾浸在冷水里,拧干,敷在小醉额头上,毛巾很快就热了,他换一块,又热了,再换一块,一夜换了不知道多少块毛巾,手都泡皱了。
天快亮的时候,小醉的烧退了。
孟烦了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小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孟烦了的后脑勺。
他趴在她床边,脸埋在胳膊里,睡得很沉,头发乱糟糟的,军装上全是泥和血,腿上的绷带散开了,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一团。
“烦啦哥。”她的声音很轻。
孟烦了没动。
“烦啦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孟烦了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他看见小醉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醒了。”
“嗯。”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小醉笑了笑,“就是有点饿。”
孟烦了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蹲了太久,腿麻了,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然后跑出去找吃的。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粥回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烦啦哥。”小醉喝了一口粥,“你的腿——”
“没事。”孟烦了头也不抬,“破了点皮。”
“破了点皮?”小醉看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你骗人。”
孟烦了没说话,继续喂粥。
小醉喝完粥,靠在床头,看着孟烦了,他的脸很脏,胡子拉碴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三天没睡觉的样子。
“烦啦哥。”她忽然说。
“嗯?”
“你守了我一夜?”
孟烦了愣了一下:“谁说的?我才来了一会儿。”
“骗子。”小醉笑了,“你骗人都不打草稿。”
孟烦了也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醉的额头。不烫了,凉丝丝的。
“下次别摘面具了。”他说,“你是医生,你要是倒下了,谁救别人?”
小醉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呢?”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冲在最前面,你要是倒下了,谁救我?”
孟烦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醉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咱们都活着,行吗?”
孟烦了点了点头。
“行。”
黄璟站在野战医院门口,看着孟烦了从里面走出来。
“她怎么样了?”他问。
“醒了,烧也退了。”孟烦了站在他面前,“均座,我想请几天假。”
“干什么?”
“照顾她。”
黄璟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但别太久,仗还没打完。”
“是。”
孟烦了转身走回去。
黄璟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阿译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均座,理查德的电报。他说第三批物资明天到,包括防毒面具滤罐和药品。另外,蒙巴顿勋爵问,毒气弹还需不需要再调一批过来?”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不需要了。”他弹了弹烟灰,“城区里不能用毒气,告诉他,下一批物资,我要攻坚武器,炸药包、火箭筒、火焰喷射器,越多越好。”
“是。”
阿译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黄璟转过身,看着仰光城的方向。
“河边正三。”黄璟喃喃自语,“你没有毒气了,我看你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