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医人者难自医

交叉平行线 蒋个屁 3395 字 2天前

女人转而去问祁俊:“你不想跟我喝酒,也是因为我胖吗?”

祁俊眯着眼睛说:“姑娘,长相身材这基本是天生的,不用太在意,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影响自己的心情,瘦怎么了,又不吃他们的饭,胖怎么了,也没吃他们的饭,何必妄自菲薄,自寻烦恼。”

女人越发慌乱,这时黄毛远远地喊道:“真够普信的,还九十斤,我看是一百九十斤吧,人家抹零是抹后边,你直接把前面抹了是吧!”

这话说完,女人近乎崩溃,眼线都哭花了,伤心得像是跌落巢穴的幼鸟。

陆树荣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黄毛,总算让他安静下来,祁俊说:“荣哥,还得是你,不用出手,自然叫他们老实。”

陆树荣摇头苦笑,再看那女人,正自走上一台迷你体重秤,至于体重秤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在崩溃的女人面前已不重要了,女人的尖叫痛哭甚至盖过了酒吧的dj舞曲,那种撕心裂肺的哀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屏气凝神。

祁俊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了?”

陆树荣叹息道:“没做什么,只是发现了真相。”

祁俊听到真相一词,眼前顿时浮现出向涵的模样,苦闷的情绪卷土重来,挣开了陆树荣的大手,继续埋头喝了起来。

陆树荣没来得及管他,因为那女人已经倒地不起了,生死不明。

“快打120!”陆树荣对服务员说完就去翻找女人的手机,试图联系女人的朋友。

女人的通讯录几乎全是男人,备注也很奇怪,什么“楼上177精壮邻居”“多金M老板”“183腹肌弟弟”等等不一而足,可是电话轮流轰了一遍,却没有一个人肯认真对待,直到医护人员赶到现场,陆树荣不得不以朋友的身份陪同前往,本来他想把祁俊一起带走,因为照他那种喝法,恐怕很快也需要召唤120,但祁俊坚决不肯,陆树荣只好给他叫了辆出租车强行送他回去。

到医院后,陆树荣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叫刘付婷,而且检查结果不容乐观,从护士们的窃窃私语隐约听到了“生化母体”一词,可想事态有多严重。

在病房坐了没多久,祁俊就来电话了,问及女人的情况,陆树荣表示不容乐观,祁俊说:“荣哥那你打算怎么做,毕竟这非亲非故的,不会陪她一晚上吧?”

陆树荣说:“反正我也是个无业游民,既然碰到了,好人做到底呗,主要她的通讯录都没人肯来陪护,实在没有办法。”

祁俊说:“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这样吧,我现在打车过去。”

陆树荣说:“别了,有一个人就够了,你安全到达比什么都重要,好好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祁俊经过一路风吹,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清醒大半了,可是想想也确实没必要耗两个人在那里,只好作罢。

刘付婷只是一时气急攻心,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可是对她来说,也许昏睡比清醒更容易接受,一旦醒来,近几个月的种种一股脑地袭上心头,无尽的窘迫与悲戚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树荣并没有什么劝慰人的经验,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刘付婷哭着问:“你怎么在这?”

陆树荣照实说了,刘付婷一点都不意外,那些人本来只是一时激情,哪有什么留恋。

“你走吧。”刘付婷说。

陆树荣犹豫不定,刘付婷接着说:“我们本是陌生人,以前互不相识,以后也互不打扰。”

话到这份上,陆树荣已没有理由再待下去,起身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可是刚出门口就听到刘付婷号啕大哭,纠结再三,到底还是又转身回来,站在病床前特别真诚地说:“医生说了,只要你按时用药定期检查,还有就是……节制性生活,假以时日,总会康复的,这不是世界末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付婷本想发脾气,可是终于还是忍住了,对于遭到全世界背叛的人,又怎么舍得攻击唯一关心自己的人,背对着陆树说:“你不会懂的,不是什么事都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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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树荣说:“既成的事实,无论如何苦恼都是无济于事的,画地为牢困住自己,不但于事无补,同时也失去了新的希望和机会,况且医生都说了,这也不是绝症,只是要花点时间而已。”

刘付婷哭着说:“我没说这个。”

陆树荣心想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值得哭哭啼啼,难道是身材吗,自己什么身材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怎么表现得好像刚刚收到噩耗一样?

刘付婷说:“我恨自己如此愚蠢如此可笑,一直以来都活在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中,不断地暗示自己,不断欺骗自己,更悲哀的是居然信以为真,那人说的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陆树荣静静地坐回椅子上,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何尝不是一种自我麻痹,假装活在快乐与满足之中,所以在谎言被戳破时才会感觉天都要塌了,所幸自己熬过来了。

“心理作用真的很强大,不但积极还是消极,不但正面还是负面,我以前甚至听说过有人把自己困死了,是真的从生到死,但是反过来想,如果我们给自己好的暗示,一定会带来无穷的力量支撑我们拥抱更美好的明天。”陆树荣对着病床也是对着自己说。

刘付婷说:“那确实是可以麻痹一时,但当泡沫破灭,一切好的坏的都烟消云散了。”

陆树荣摇摇头,“你只看到表象,决定结果的并不在于条件的好坏,而只内心的走向,若是心向异端,即便那些好的条件是真实存在的,也未必能指引我们走出困顿,反之,若是心向光明,就算山重水复,也有机会柳暗花明。”

刘付婷说:“鸡汤谁不会熬,能不能喝,好不好喝,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陆树荣说:“没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实说是鸡汤,也不见得一无是处,全看自己的立场,你是聪明人,一定能想明白。”

刘付婷有气无力地说:“我们总共认识才多久,你怎么敢说我聪明的。”

陆树荣说:“因为真的蠢人不会困住自己,也都会很快乐,反而聪明人才容易陷入自我怀疑,但总会参悟的,只需后退一步,学习蠢人的智慧。”

刘付婷说:“你不就是想说我是自作聪明而已,其实蠢不可及。”

陆树荣说:“钻牛角尖也是困住自己的坏习惯,相信我,好好睡一觉,睁开眼又是崭新的一天。”

刘付婷丝毫不认同,说了句“你走吧”就再次回归哭泣的世界。

陆树荣离开了,但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地回味刚才的对话,他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医人者难以自医,往往劝不过自己却能头头是道地为别人排解,希望自己再睁开眼的时候,也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