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熊从灌木丛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在岩石和树根之间跳跃腾挪。
圈圈熊甚至没有加速。它只是站在那里,等惊角鹿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右掌拍了出去。
那一下很快。快得雨泽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雨泽只看到一道棕色的残影,然后惊角鹿的身体就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着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的声响。
惊角鹿从树干上滑落,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圈圈熊走过去,低下头,咬住惊角鹿的脖子,把它从地上叼起来,然后转身,朝巢穴的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雨泽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下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估。那只惊角鹿至少有资深级的实力,但在圈圈熊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准天王级。
不是道馆级巅峰,不是道馆级顶峰,是货真价实的准天王级。
雨泽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观察结果,然后带着队伍撤出了圈圈熊的势力范围。
第二天,他们换了一个观察点。
这次是在一条小溪的旁边。根据之前的观察,圈圈熊每隔三天会到这条小溪来喝水。
小溪的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膝盖,但水质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雨泽在溪边的灌木丛里藏了整整一个上午,从日出等到正午,然后圈圈熊来了。
这次他离得更近,只有大约三百米。
圈圈熊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雨泽能清楚地看到它胸口的暗金色花纹在阳光下闪烁。
能清楚地看到它爪子上残留的、昨天那只惊角鹿的血迹。
能清楚地看到它琥珀色的眼睛里,那道竖着的瞳孔。
圈圈熊走到溪边,低下头,开始喝水。
圈圈熊的舌头很大,每一次舔水都能卷起一大捧水,水从它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细密的、像雨点打在石头上的声响。
雨泽在它喝水的时候,仔细观察了它的身体状态。
皮毛很光滑,没有明显的伤痕或秃斑。四肢粗壮,肌肉线条清晰,说明营养状况良好。
呼吸平稳,心跳缓慢,说明它的心肺功能极强。
眼睛清澈,没有浑浊或分泌物,说明它没有生病或受伤。
一只处于巅峰状态的准天王级精灵。
雨泽把观察结果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悄悄退出了灌木丛。
第三天,雨泽没有再观察圈圈熊。
雨泽在观察地形。
圈圈熊的势力范围内,有大量倒伏的枯木和巨大的岩石。
这些地形特征既可以成为障碍物,也可以成为武器。
如果能利用好这些地形,或许能在战斗中争取到宝贵的几秒钟。
雨泽用了整整一天,把圈圈熊势力范围内的主要地形特征全部标注在地图上。
哪里有大片的倒木区,哪里有密集的巨石阵,哪里有陡峭的斜坡,哪里有湿滑的泥地。
然后雨泽画出了一条撤退路线。
不是逃跑的路线。是拉扯的路线。是从一个地形特征转移到另一个地形特征的路线,每一步都有掩体,每一步都有反击的角度。
“三天后动手。”雨泽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把它塞进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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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四天清晨,雨泽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那声音很大,很密集,像一连串的雷声在山谷里回荡。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圈圈熊势力范围的东侧,距离他们大约两公里。
雨泽瞬间清醒,从睡袋里弹起来,抓起迷幻衣披在身上,然后猫着腰钻出了帐篷。
小主,
阿勃梭鲁已经站在盆地边缘的岩石上,白金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微微发光,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耿鬼从影子里钻出来,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咧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兴奋的“桀桀桀”。
“有人在打架。很多人。很多精灵。”
沧溟从树冠上飘下来,灵界斗篷无风自动,幽蓝的魂火跳得很高,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曳的灯。
沧溟的眼睛闭着,那是在用念力感知远处能量波动的表现。
“至少二十只精灵在战斗。能量波动很强。有火系、电系、格斗系……还有几只正在爆发超能系技能。”
雨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二十只精灵。在这个深度,这个时间点。
是那群人。
雨泽几乎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把帐篷和睡袋收进海渊背包,把所有精灵球挂在腰间。
然后雨泽猫着腰,沿着岩壁的阴影,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迷幻衣在晨光中不断变换颜色,从草绿到棕褐,从棕褐到灰黑,把他和周围的灌木、岩石、苔藓融为一体。
阿勃梭鲁跟在他身后,白金色的皮毛被迷幻衣的颜色覆盖,从远处看,像一块被阳光照到的、长满地衣的岩石。
沧溟飘在树冠层,灵界斗篷和树叶的阴影完全融合,幽蓝的魂火被她捂在掌心,只从指缝间漏出极细的一丝。
耿鬼缩回影子里,连笑声都消失了。
幻形变成了一只小拉达,蹲在雨泽的肩膀上,黑色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渊在精灵球里,萨戮德没有放出来。
雨泽用了大约二十分钟,摸到了爆炸声传来的区域边缘。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宽度大约在五十米到八十米之间,地面铺满了碎石和落叶,零星地长着几棵矮松和灌木。
山谷的东侧,有一个天然的隘口,通往更深的山脉。
西侧,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通向雨泽他们之前走过的溪谷。
而现在,这片山谷,已经变成了战场。
雨泽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从岩石的缝隙中向外看去。
雨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点。
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
人的尸体,精灵的尸体。
至少有十几具人类的尸体散落在山谷各处,有的倒在碎石上,有的靠在树根边,有的被压在倒塌的灌木下面。
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张开,有的脸朝下趴在泥土里。
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不动了。
精灵的尸体更多。雨泽粗略地数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只。
有比比鸟、大针蜂、雷电兽、风速狗、怪力、胡地……各种属性的都有,各种等级的都有。
有些精灵的尸体还保持着战斗结束时的姿势。
一只怪力的四条手臂还紧紧地箍着一只已经断气的雷电兽的脖子。
一只胡地的勺子插在泥土里,勺子旁边是它主人的半截手臂。
一只风速狗的身体横在一个人形轮廓的前面,身体被烧得焦黑,但依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烧焦的皮毛味、还有某种说不清楚的、刺鼻的化学制剂的味道。
雨泽的胃在那一瞬间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雨泽在战场上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然后雨泽找到了。
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靠在山谷东侧的一块岩石上,头歪向一边,眼睛半闭着,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前后的洞。
洞的边缘不是撕裂的,而是光滑的,像被高温烧融过的玻璃。
那是火系技能造成的伤口。而且是高等级的火系技能,至少是资深级以上。
那个灰色软壳衣女人,倒在山谷中央,身体被两只精灵的尸体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还保持着抛出精灵球的姿势,但精灵球已经滚落在一米外的泥土里,球体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里还在往外渗着某种发光的液体。
山中野治,那个穿橙色外套的男人,倒在距离灰色软壳衣女人大约十米的地方。
他的身体被一只大针蜂的毒针贯穿,毒针从他的左肩刺入,从右腰穿出,把他钉在地上。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不可置信之间。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倒在干涸的河床里,身体被一只雷电兽的雷电子技能击中,整个人被电得焦黑,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烤焦的虾。
那个穿粉白色冲锋衣的女人,倒在山谷的西侧,靠近干涸河床的位置。
她的自拍杆断成两截,一截握在她手里,一截掉在她身边。
她的脸上还画着妆,但妆已经被泪水和血水糊成了一团。她的眼睛闭着,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她还活着。
雨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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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他看到了六个。那个叫桑谷的矮胖男人,不在战场上。
雨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雨泽继续观察。
山谷里不止一伙人。从尸体的分布和着装来看,至少有两伙人在这里火并过。
一伙是之前那七个人或者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另一伙人,雨泽不认识,但从他们身上的装备和精灵球的数量来看,是另一支训练家小队。
两伙人在这片山谷里相遇,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打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训练家对战。是生死搏杀。是用技能的全力输出,瞄准对方身体的要害,不留任何余地。
雨泽在岩石后面趴了整整十分钟,确认战场上已经没有活着的、站着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山谷的四周。
岩壁上,灌木丛里,倒木后面,至少有十几个地方,有细微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动静。
有人在看着这片战场。而且不止一伙人。
雨泽的瞳孔收缩得更厉害了。
黄雀。不止一只黄雀。
雨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让自己的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每分钟九十次。
然后雨泽开始数。
岩壁东侧,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有一丛茂密的灌木。
灌木的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晃动,频率和幅度都不自然。至少有两个人藏在那里。
山谷南侧,距离大约两百米,有一片倒木区。倒木的缝隙里有光在闪。不是阳光反射,是图鉴屏幕的光。至
少有一个人在那里,而且他不专业,连屏幕光都不遮。
山谷北侧,距离大约三百米,有一道岩壁的裂缝。
裂缝的宽度大约只有半米,但深度不明。
雨泽看不到裂缝里有什么,但他感觉到了。
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波动从裂缝里传出来。
那是超能系精灵在释放某种遮蔽感知的技能。
有人藏在裂缝里,而且他们很专业,用了精灵来掩盖自己的存在。
山谷西侧,干涸河床的上游方向,距离大约四百米,有一棵巨大的枯树。
枯树的树冠已经完全枯死,没有叶子,但树干还在。
雨泽在枯树的树冠里看到了一个很小的、不规则的暗影。
那暗影的形状不像树枝,更像一个人蜷缩着蹲在树杈上。
至少有四伙人。加上已经火并过的那两伙,至少六伙人在这片区域活动。
雨泽慢慢从岩石后面滑下来,身体完全没入阴影中。
雨泽在心里快速地计算着。
第一伙人那七个已经完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那个矮胖男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但大概率不会回来。
第二伙人和那七个火并的那一队也差不多了。
雨泽在战场上看到了至少八具穿着另一种装备的尸体,和他们身上的精灵球。
那一队人最多还剩两三个活的,但大概率也在重伤状态,没有战斗能力。
第一只黄雀藏在岩壁东侧灌木丛里的那两个人。
他们是最沉不住气的,从他们藏身的位置和暴露的迹象来看,他们大概是高级到准资深之间的水平,装备一般,经验不足。
第二只黄雀藏在倒木区的那一个。他不专业,连屏幕光都不遮,大概率是单独行动的训练家,实力不会太强,但也不会太弱,否则不敢一个人进山。
第三只黄雀藏在岩壁裂缝里的那一队。
他们很专业,用了超能系精灵来掩盖自己的存在,说明他们至少有一个资深级以上的超能系精灵,而且他们的领队知道怎么用。
第四只黄雀藏在枯树树冠里的那个。他很专业,选的位置极好,视野覆盖整个山谷,但位置本身又很隐蔽。
而且他是单独行动,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雨泽的目光在枯树树冠的位置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雨泽决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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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山谷里没有任何动静。风从隘口灌进来,吹动地上的落叶和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尸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烈雀从山谷上空飞过,叫了两声,然后被血腥味熏得调头飞走了。
那只还活着的粉白色冲锋衣女人,在等待的过程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满地的尸体,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住的尖叫,然后用手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试图站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又跌回地上。
她的左腿被压在一只风速狗的尸体下面,风速狗的体重至少有一百五十公斤,她根本推不动。
她开始哭。无声地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雨泽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雨泽知道她为什么不出声。因为她知道,这片山谷周围,有人在看着。
小主,
她不出声,还有可能活。她出声,必死。
雨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继续观察那四只黄雀。
第四十分钟的时候,第一只黄雀动了。
岩壁东侧灌木丛里的两个人,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沿着岩壁的阴影,快速地向山谷移动。
雨泽看到了他们的脸。
两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模一样的深绿色迷彩服,腰间挂着同样的精灵球包,背上背着同样的登山包。
不是训练家小队。是某个组织的人。从他们的装备和行动方式来看,大概率是某个小型精灵猎团的外围成员。
他们的目标是战场上的精灵球。
那些死去的训练家,他们的精灵球还挂在腰带上,或者滚落在手边。
每个精灵球里都有一只精灵,而那些精灵,在主人死后,会变成无主之物。
无主之物,就是可以随便拿的东西。
两个迷彩服男人快速地在尸体间穿行,每经过一具尸体,就弯腰捡起尸体腰间的精灵球,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他们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们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手一直放在腰间自己的精灵球上。
但他们太急了。
他们只花了大约三分钟,就把战场上所有能看到的精灵球都捡完了。然后他们转过身,朝岩壁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了大约五十米,然后停了下来。
因为山谷南侧,倒木区里的那个人,从倒木后面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痕。
他的腰间挂着六颗精灵球,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
他看着两个迷彩服男人,嘴角勾了一下。
“捡了不少啊。”疤痕男人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故意的、挑衅的意味。“分一半,我当没看见。”
两个迷彩服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手伸向腰间的精灵球。
疤痕男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给脸不要。”
他按下精灵球的释放键。
白光闪过,一只大狼犬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