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隐秘

楼主似乎没看到他的紧张,自顾自拎起红泥小炉上温着的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陈墨面前。

茶汤金黄,香气清冽。

“不必惊讶,若连这点东西都看不穿,我这听雨楼,也不必在津门阴行里立旗了。”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道,“你爷爷陈玄礼,当年扎纸成兵,一人可挡百鬼路,半城纸钱送无常……江湖上的朋友,送他一个外号——白纸阎罗。”

白纸阎罗!

陈墨搜索了下原身的记忆,他爷爷似乎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死了。

“津门阴行有四大家,柳木刻魂,范家赶尸,丁门养鬼,还有一家,以纸通幽,扎纸为兵,人称纸人陈家。”

楼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沧桑,“你陈家的纸人,到了高深处,可不只是陪葬烧化的死物。灵性足的可为耳目,凶戾的能拘生魂,其中玄妙,外人难知万一。”

“那……为何……”陈墨突然想起自家米缸里那几条干瘪的米虫,忍不住开口。

“为何没落?”

楼主接过话头,目光再次落回棋盘,指尖拈起一枚黑子。

“树大招风,艺高遭忌。阴门行当,本就是游走于阴阳边缘,与鬼神打交道,赚的是活人钱,挡的是死人路。

“你爷爷手段太硬,性子也太直,帮人平事,得罪了不少东西,也碍了不少人的眼。”

他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其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楼主叹了口气。

“楼主的意思是,我陈家败落,背后另有隐情?连听雨楼……也说不清楚?”

陈墨抬起眼,敏锐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保留,更像是避讳,而非无知。

听雨楼主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茶气上,“阴行里的水,从来就不清。有些事,知道未必是福,尤其是对现在的你而言。”

他抬眼,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慨叹,“你爷爷死后,津门阴行扎纸这一脉的大活,便渐渐落入了另两家手中。”

“一家姓金,擅做金纸银箔,富贵通天的明器,走的是官商路数。”

“另一家……行事则诡秘些,人称影子匠,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活儿。至于你父亲……”

楼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墨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前辈告知晚辈这些陈年旧事,不知……有何深意?”

“告诉你这些,一是念在与你爷爷当年那点浅薄交情,不忍见故人之后浑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