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粮行的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血雾与纸灰。日军搬粮的动静越来越大,而苗成攥着那几块滚烫的大洋,像攥着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日军的呵斥声中,一步步走出了粮行,迎向外面刺眼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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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里潮湿的霉味裹着泥土气息,火把的光在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苗泽华扶着岩壁往前走,身后苗勇背着王今安,脚步虽沉却稳,少年烧得昏沉,偶尔发出的轻哼在狭长的通道里格外清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芦苇荡的清香混着水汽飘了进来。
岳婉晴正牵着苗初在河边的乌篷船旁等候,见此情景,连忙迎上前。
苗初第一眼就瞥见苗勇背上昏迷的少年,小手攥紧母亲的衣角,直到苗泽华低声说“是要救的人”,才悄悄松了手。
众人刚登上船,就听见县城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惊得芦苇荡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
“顺流漂到下游渡口再上岸,那里离仓库近。”岳婉晴熟练地解开船绳,苗勇撑着篙将船划入芦苇深处。
船行平稳,苗初靠在船舷上,掀开水草往县城方向望,城墙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城角似乎挂着什么东西,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娘,城上好像有东西。”苗初拽了拽岳婉晴的袖子,小手指着城墙方向。
岳婉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口一紧,连忙捂住女儿的眼睛:“小孩子家家别乱看,是风吹的灯笼。”
可苗泽华已经看清了,那不是灯笼,是两具被绳索吊着的尸体,衣衫破烂,隐约能认出其中一人是刚刚分别的王老板,旁边正是今早报信的小伙计。
苗泽华的手猛地攥紧船舷,指节泛白。他想起王老板塞给他布包时的恳切,想起粮行后院那句“你们先走”,喉头像堵了团棉花。
苗初从母亲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她看见城墙上的日本人举着枪欢呼,看见寒鸦落在尸体上……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日本人无恶不作的行为,历史书上的景象就这么还原到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