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泽华与岳婉晴对视一眼,沉声道:“我有一队人想去重庆,求先生指条明路。”他刻意避开“西北”二字,这人是国党人员,提西北恐怕会引起怀疑,先到重庆再做打算,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徐盛了然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会选地方。”看来是投靠国党的,那别怪他要的多了。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门路我有,但四车粮食不够。”
“您还需要什么?只要能让我们安全抵达,但凡有的,绝不吝啬。”苗泽华的心提了起来,掌心再次出汗。
徐盛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数,大黄鱼。我只能送你们到上海,从上海到重庆的门路,你们自己找。”
他本想狮子大开口,毕竟这年头黄鱼比黄金还抢手,却没料到苗泽华想都没想就点头:“可以!三十根就三十根,我们凑凑就有!”
徐盛眼神一变,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想说的是三根,对方却听成了三十根!他看着苗泽华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在想莫不是要少了
“这三十根我们需要时间凑,”岳婉晴适时开口,她看出了徐盛的错愕,不动声色地补充,
“但先生得保证我们一队人的安全,直到抵达上海渡口。”她声音温柔,眼神坚定地看着徐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徐盛这才正眼打量岳婉晴,见她虽穿着普通棉袍,却气质端庄,眼神清亮,不由得暗自点头。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嫂子长得虽然美,但别想的太美。你这一队人?是几个?别给我拉过来一个队伍让我送走,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再说我只负责给船票,路上的安全……”
“五个大人一个小孩,那老哥可知怎么去渡口?”苗泽华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去青岛渡口得绕三道伪军关卡……”徐盛话说到一半,瞥见苗初水汪汪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眼神干净不掺杂一丝杂质。
他叹了口气,“罢了,算我积德行善。过几天我要去青岛办事,你们扮成我的伙计和家眷,跟我一起走。”王斯年曾有恩于他,再加上这小姑娘实在讨喜,尤其又是三十根大黄鱼,算了算了就当他心善吧。
“先生大恩,在下苗泽华,先生怎么称呼”
“徐盛”
“叔叔你真是好人!”苗初眼睛一亮,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
徐盛的心瞬间化了,看着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模样,竟莫名想起自己在上海的儿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么乖巧的小姑娘,给自家小子做童养媳正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苗初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苗泽华何等敏锐,立刻将女儿往身后拉了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徐盛也不尴尬,转身收拾起修表工具:“送客。后日晚上八点来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三人刚走到门口,苗初突然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头就看见徐盛正对着她张开双手,扮成大老虎的样子“嗷”了一声,脸上还故意挤着凶狠的表情。
苗初愣了愣,咧嘴笑了起来。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这个扮相,很好笑好不好。
徐盛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看着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竟有些错愕,他本想吓哭这小丫头,没想到反被笑话了。他愣了几秒,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他潜伏三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将门外的雪风与暖意彻底隔绝。
徐盛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转身一把抓过修表台上的铜制镊子,三两下就将摊开的钟表零件归拢到木盒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吴明,在这守着,任何人来都推说掌柜睡觉去了。”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