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阿珍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追问,会拆穿她,会说“你撒谎,你眼角有泪”。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好”。

“我知道了。”

阿珍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宁愿他追问。

她宁愿他拆穿她。

她宁愿他说“你撒谎,你明明喜欢我”。

那样她就可以生气,可以反驳,可以跟他吵架,可以把所有的委屈都吼出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好”。

“我知道了。”

“那……那我就先走了。”阿珍站起来,声音有点飘,“还要去片场收拾东西。”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陆什谦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这是最后一次。”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公寓。

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甚至背影都比他相貌更迷人。

边发呆边走路没注意到男人突然停下。

“啊,好疼”阿珍一头装上男人的背。

陆什谦转身伸手附上阿珍揉着头的手:“没事吧”

“没事没事,是我没注意,咱们快走吧”阿珍侧身躲开男人的手。

陆什谦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觉尴尬,转身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车子发动,驶向片场。

“陆Sir。”她开口。

“嗯。”

“这条路……我以后可能不会再走了。”

陆什谦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握着。

“嗯。”他说。

“阿珍,如果我说……如果我说……”

“什么”

“没什么”

陆什谦最终还没说出口。

阿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有昨天涂的指甲油,淡粉色的,她涂的时候想着他会不会看到。

车子在片场门口停下来。

陆什谦停好车,没有熄火。

“到了。”他说。

“嗯。”阿珍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陆Sir。”

“嗯。”

“这段时间……谢谢你。”

“不用谢。”

阿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车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松木香。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回头。

她下车,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很轻,但她觉得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阿珍,快来快来”一男人招呼阿珍进片场。

阿珍小跑朝着男人过去。

陆什谦在车里看到这一幕,双手紧握方向盘。

最终又轻轻松开。

片场里很安静。

摄影棚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工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那些拆了一半的布景上,像是舞台散场后的后台。

茶餐厅的招牌已经拿下来了,靠在墙角,上面还贴着“阿秀茶餐厅”几个字。

阿珍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凹凸不平的,是泡沫做的,涂了油漆。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招牌的时候,觉得它假得像玩具。现在她觉得它假得让人想哭。

“阿秀”要走了。

“阿秀”是她在香港演的角色,一个从大陆来香港投奔亲戚的女孩。她演了三个月,每天穿着碎花旗袍,扎着两条辫子,在茶餐厅里端盘子。

戏里“阿秀”最后在香港站稳了脚跟,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

戏外她也要走了,但她没有在香港站稳脚跟。

她只是路过。

甚至从某个人身边路过

“阿珍?”林燕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收拾东西。”阿珍转过身,声音有点哑,“下周走了。”

林燕妮放下手里的清单,走过来。

她看了阿珍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