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铁木真被捕,锁儿罕失剌舍命相救

他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把性命托付给这个陌生人。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四野寂静无声。

锁儿罕失剌冒着被株连九族的风险,悄悄返回河边,将铁木真从芦苇荡中接出,一路小心翼翼,带回自己的帐篷。

帐内,他的两个儿子沉白、赤老温早已等候。

两个少年性情正直,一见铁木真,便知他是也速该之子,心中敬佩不已,连忙上前,为他解开身上的破绳,拿来清水与烤肉,又用草药轻轻擦拭他脖颈与手腕上的伤口。

铁木真几日未进正餐,狼吞虎咽,却依旧不失礼节。

锁儿罕失剌看着他满身伤痕,忍不住长叹一声:“你是也速该首领的儿子,本应高高在上,如今却受这般苦楚。塔儿忽台残暴无情,心胸狭隘,你若落在他手中,必死无疑。”

铁木真低声道:“今日若不是老人家出手相救,我早已身首异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救人救到底。”锁儿罕失剌下定决心,“我这就安排你藏身。追兵必定会挨家挨户搜查,你万万不可露面。”

他当即让人把帐后一辆装满羊毛的大车赶来,将铁木真全身藏入厚厚的羊毛堆之中,只留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勉强透气。

果然,没过多久,塔儿忽台的追兵便席卷而至,挨帐搜查,声势汹汹。

“锁儿罕失剌!你可曾见过逃犯铁木真?”一名小校持刀喝问。

锁儿罕失剌面不改色,拱手笑道:“将军说笑了。那孩子一路奔逃,早已不知去向。我一介牧民,怎敢窝藏逃犯?这帐中皆是家小,将军尽管搜查。”

士兵们四处翻找,一无所获。有人眼尖,指着羊毛大车:“这车羊毛甚多,说不定藏在里面!”

说罢,便有士兵提刀上前,朝着羊毛堆中乱刺。

刀锋几次擦着铁木真的身体划过,险象环生。

锁儿罕失剌心中一紧,却依旧镇定笑道:“将军说笑了。如今天气渐热,羊毛又厚又闷,人若是藏在里面,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闷死。铁木真就算再傻,也不会选这种地方藏身。”

小校一想确实有理,便挥了挥手:“走!去下一家!”

一队人马吵吵嚷嚷离去,铁木真再一次死里逃生。

等到后半夜,万籁俱寂,锁儿罕失剌才把铁木真从羊毛堆中扶出。

他早已备好一匹快马,马背上捆着风干肉、奶酪、清水袋,还有一张硬弓与数支羽箭。

“孩子,时辰到了,你该走了。”锁儿罕失剌眼中带着不舍与担忧,“你一路往不儿罕山深处跑,回到你母亲身边。从今往后,隐姓埋名,低调度日,千万不要再轻易露面。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铁木真看着眼前这位舍命相救的老人,心中激荡难平。

他猛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锁儿罕失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少年声音哽咽,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老人家今日救命之恩,铁木真永生永世不敢忘!若将来我能出头,定当重重报答您全家,视您如父,让沉白、赤老温兄弟共享富贵,世世代代,永不相负!”

锁儿罕失剌连忙扶起他,眼眶微热:“我不求你富贵报答,只愿你将来长成英雄,为草原除暴安良,不要再让像你一样的孤儿寡母,受尽欺凌。”

铁木真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锁儿罕失剌的帐篷,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冲破夜色,朝着不儿罕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斡难河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浪花,仿佛在为这位九死一生的少年送行。

天快亮时,铁木真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山谷。

诃额仑早已日夜不眠,守在山口等候,一见儿子归来,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当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铁木真,失声痛哭。

连日来的恐惧、委屈、折磨、逃亡,在母子相拥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合撒儿、别勒古台、合赤温、帖木格、帖木仑,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含热泪。

诃额仑抚摸着儿子身上的新旧伤痕,泪如雨下,却又强忍着悲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铁木真,你能活着回来,就是长生天庇佑!泰赤乌人加在你身上的痛,加在我们全家身上的辱,将来,你要百倍、千倍、万倍地奉还回去!”

铁木真擦干眼泪,挣脱母亲的怀抱,昂首站在不儿罕山之巅,望着泰赤乌部所在的远方。

朝阳缓缓升起,照亮他少年坚毅的脸庞。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隐忍;没有退缩,只有烈火般的复仇之志。

这场追杀,没能杀死他,反而淬炼了他的筋骨;

这场囚禁,没能摧垮他,反而让他懂得隐忍与等待;

这场救命之恩,更让他明白,草原之上,道义犹存,人心可用。

从这一刻起,少年铁木真,不再只是一个求生的孤儿。

他心中已有宏图,身边已有兄弟,身后已有牵挂。

草原的风云,即将因他而彻底搅动。

旧的秩序将要崩塌,新的霸主,正在九死一生中,缓缓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