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的王宫,在白日的喧嚣褪去后,便被一层厚重的寂静笼罩。夜色如同一匹深邃的墨色丝绒,缓缓铺展开来,将宏伟的宫殿和错综复杂的庭院都笼罩其中。只有零星的几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为这古老而沉寂的宫殿,点缀上几抹温暖而不安的光晕。
拉美西斯的书房,此刻便沉浸在这样的灯火之中。这间书房,可以说是他整个宫殿中最能体现其品味和权势的地方。高大的石柱支撑着近乎穹顶的棚顶,墙壁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古埃及辉煌的战役和众神的故事。巨大的书案,由上好的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面堆积如山般的莎草纸卷,如同古老智慧的河流,在此汇聚。墨水瓶、削笔刀、散落的地图,还有几盏刚刚被点亮的油灯,共同构成了这个王子处理国事的繁忙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莎草纸混合着古老墨汁的独特气息,以及一丝油灯燃烧灯草时特有的,略带焦糊的油烟味。
就在几个时辰前,拉美西斯还在练武场上进行严格的训练。他与护卫长卡恩之间的较量,虽然总是点到为止,但也免不了拳脚相加,剑光交错。今日,在一记迅猛的突刺被卡恩用盾牌巧妙化解后,拉美西斯手中的战剑,一不小心,在擦过卡恩的盾牌边缘时,也带过他自己的左臂。一道浅浅的、却也有些深长的口子,在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出现,殷红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金色衣袖。
“殿下!您没事吧?”卡恩立刻收招,急切地上前查看。
拉美西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他的脸上,只是淡淡地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训练中一丝不慎的懊恼。
“这点小伤,无关紧要。”他语气淡然,一边示意侍从上前处理。
负责侍奉他的几名年轻侍从,立刻上前,娴熟地从一旁的皮袋中取出常用的草药。他们将几片带着辛辣气味的草叶捣烂,用粗糙的亚麻布条将草药敷在伤口上,然后笨拙地将这块沾染着草药泥的亚麻布,紧紧地缠绕在拉美西斯的伤口上。
“殿下,这草药是从尼罗河边采摘的,有固血止痛的功效。”侍从们恭敬地禀报,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希望自己的尽职尽责能得到王储的认可。
然而,拉美西斯只是皱了皱眉。那股草药特有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让他觉得有些头晕。而且,那粗糙的亚麻布,此刻正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摩挲着,带来一种粗粝而不适的触感,让他感觉伤口处的皮肤,不仅没有得到舒缓,反而有些隐隐发热,甚至隐隐有发痒的迹象。
“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那缠绕得并不十分服帖,甚至显得有些鼓胀的布条。这感觉……实在是不太舒服。这种处理方式,他已经习惯了,但今日,不知为何,却因为训练中的一丝失误,而显得格外让他心烦。
就在他心烦意乱地回到书房,准备处理一份关于边境税收的紧急文书时,他发现,原本摆放得还算整齐的半山莎草纸卷,因为前几日的忙碌,已经变得有些杂乱无章。几份重要的卷宗,被随意地塞在了角落,而他需要查找的一份关于贸易往来的记录,则被淹没在了无数份看似不那么重要的文件堆里。他耐心地卷起一部分,又放下一些,寻找着那份关键的资料,但效率总是显得低下,常常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时间。
“真是……麻烦。”他低声抱怨了一句,手头上时不时传来的伤口刺痛感,更是影响着他的心情。而且,今晚的油灯,似乎也有些不太听话,灯芯燃烧得不怎么稳定,时而明亮,时而又暗淡下去,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一般,让他的视线也跟着忽明忽暗,更加烦闷。
就在他因为这一切而感到些微烦躁,准备起身小憩片刻,缓解一下那股因伤口和工作不顺而带来的不适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香气,传入了他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