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里那支廉价的止痛剂,再想到妹妹那苍白的小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拼命地挖矿,拼命地隐忍,拼命地想要改变命运,可到头来,却连给妹妹买一支救命药的钱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赵奎的皮鞭,比矿洞的黑暗,更让他绝望。
陆恒失魂落魄地回到窝棚。
一进门,他就看到陆瑶正挣扎着想要下床,去墙角那个破木箱那里拿什么东西。
“瑶瑶,你别动!”陆恒连忙上前,扶住她。
“哥,我给你画个画。”陆瑶笑了笑,从破木箱里拿出一支用木炭磨成的笔,还有一张捡来的、稍微干净一点的纸片。
她的手很稳,虽然瘦弱,却很灵巧。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在这痛苦不堪的生活中,画画,是陆瑶唯一的乐趣。她喜欢画天空,画星星,画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美丽的事物。
陆恒看着她拿起炭笔,在纸片上轻轻勾勒。
线条很轻,却很流畅。
很快,一张简单的画就出现在纸片上。
画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一颗蓝色的星球,旁边还有一轮弯弯的月亮。画面很简单,却充满了生命力,仿佛能让人看到那片遥远而美丽的世界。
“哥,你看。”陆瑶将画递到陆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等我们出去了,我要去画真正的星空,画真正的大海。”
陆恒接过画,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画,又看着妹妹那张苍白却充满希望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出去。
他一定要出去。
他发誓,一定要带妹妹离开这个地狱,去看真正的星空,去画真正的大海。
可现在,他连一支止痛剂都买不起。
陆恒将那支强效止痛剂递给陆瑶:“瑶瑶,这个给你,涂上就不疼了。”
陆瑶接过止痛剂,却没有立刻涂上,而是抬头看着陆恒,小声问:“哥,你今天……是不是又被赵奎打了?”
陆恒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
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没有。”他强装镇定,笑了笑,“我很好。”
“哥,你别骗我了。”陆瑶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为了我,受了很多苦。哥,别管我了……我这病,治不好的。你还年轻,你应该出去,应该好好活着。”
“别胡说!”陆恒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我妹妹,我不管你管谁?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仿佛在对妹妹发誓,也仿佛在对自己发誓。
陆瑶看着哥哥,看着他那双充满决心和痛苦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哥哥是为了她,才一直忍辱负重。她也知道,那个所谓的“星髓药剂”,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不想成为哥哥的累赘。
“哥……”陆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不想拖累你……你走吧,别管我了。”
“闭嘴!”陆恒低吼一声,却没有任何怒气,只有满心的心疼,“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妹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眶泛红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床底下的那一堆破布。
那是他们平时用来擦汗、擦灰尘的旧布。
今天陆瑶咳得厉害,肯定用了不少。
陆恒心中一动,弯腰,伸手将那堆破布拉了出来。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鼻而来。
那堆原本灰扑扑的破布上,赫然沾染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那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狰狞,像一朵朵在黑暗中绽放的恶之花。
陆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陆瑶咳血时,用的就是这块布。
可是,昨天的血迹,只有一点点。
而今天……
这片血迹,几乎染红了大半个破布!
这说明,妹妹今天的病情,比昨天更加严重了!
她咳得比昨天更厉害了!
可她却还在强撑着,还在对自己笑,还在说自己没事!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陆恒的心底喷涌而出。
不是对别人的怒,是对自己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