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海上生路?

波涛翻涌,涡流破碎。

庞大的远洋旗舰劈开深蓝色的浪涛,在浩瀚的南中国海上犁出一道绵延数海里的惨白尾迹。咸涩的海风猛刮过来,总算吹散了缠在寺内寿一鼻腔里那股硝烟、焦肉混着血腥的恶臭。

寺内寿一双手死死扣住舰桥边缘冰冷的铜栏杆,身子佝偻着,整个人脱了形。他身上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早被冷汗浸得透湿,黏在脊背上,掩不住满脸的惶急。他大口吞着海面湿润的新风,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沾着的西贡的死气全都挤出去。

视线尽头,曾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中南半岛海岸线,只剩一道模糊的灰黑细线,渐渐融进海天交界的暮霭里,再也看不清了。

看不见西贡了。听不见五九式坦克的履带轰鸣了。

“呼……”

一口浑浊的气从这位帝国大将胸腔里缓缓吐出来。下一秒,他那张满是皱纹、写满惊惶的老脸肌肉猛地抽搐几下,硬扯出一点笑。

逃出来了。

他总算从西贡那座修罗场里逃了出来——那地方连吸口气都能要人命,他居然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作为大日本帝国南方军最高统帅,抛下几十万还在死战的部下独自逃生,换做任何武士,都该是羞愤到死的奇耻大辱。可在生死一线的关口,人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所谓的军国荣誉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一刻,活着的喜悦压过了所有屈辱。只要这身子还能喘气,没变成地下管网里的一截焦炭,尊严算什么。

天黑下来,舱室里的黄铜壁灯晕开一片暗黄的光。勤务兵送上来的顶级和牛配清酒,原样摆在餐桌上一动没动。寺内寿一僵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块热毛巾,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人虽离了战场,战场上的梦魇却缠得他死死的,钉在脑子里甩不掉。

张合。

单单在脑子里想起这个中国统帅的名字,寺内寿一的胃部就忍不住痉挛。那早已不是一个具体的敌人,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灾厄。

回想这几个月的交锋,从热带雨林里被改造成杀人陷阱的泥沼,到西贡城防里瞬间抽干空气的温压弹绝杀,张合每一步都准得让人头皮发麻。那人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单方面的碾压屠杀。

没有嘶吼着冲锋的步兵,没有添油战术的消耗。

张合就坐在后方,把物理规律和人性弱点算得透透的。用温压弹清掉人肉盾牌,用特种火焰喷射器烧穿地下工事,最后用装甲集群平推过去。

最让寺内寿一绝望的是,他连对手的面都没资格见,连一次正面交涉的机会都没有,就踩着部下的尸骨逃进了茫茫大海。

战略、战术,连最基本的判断都被全面压制,这股无力感啃噬着寺内寿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那点军事本事,在那个年轻的中国将领面前,跟小孩过家家没两样。

“笃笃笃。”

舱门被轻轻敲响。近卫副官低声汇报:“司令官阁下,海军与陆军的几位核心将领,正在沙龙等候您的训示。”

寺内寿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深吸几口气,把眼底的惊惶硬压下去。不管心里慌成什么样,在下属面前,帝国大将的脸面不能丢。

他走到立式黄铜穿衣镜前,双手发颤,把歪了的领口重新扣好,又仔细抹平军服上的每一道褶皱,戴上那双白手套——那是权力的象征,这才推门出去。

走廊上,寺内寿一的脚步重新稳了下来。踏进军官沙龙的瞬间,脸上的颓唐一扫而空,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诸君,不必垂头丧气。”迎着一众将领惶惑的目光,寺内寿一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西贡的失陷,并非我军战之不力,而是敌军使用了违背国际公约的邪恶武器。但这不叫战败!这叫战略转进!”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得更高:“丢了地盘但人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人要是没了,地盘守得再牢也没用。今天我们舍弃中南半岛这堆废墟,保住的是大日本帝国南方军最核心的骨干!只要诸位还在,联合舰队的战舰还在,帝国的根基就没断!”

他一遍遍说着,像是要先说服自己。

“诸君,暂时的后退是为了更好地出手。只要我们平安撤回东京,重整旗鼓,假以时日,定能卷土重来,重铸大东亚共荣之辉煌!”

这话居然真的安抚了舱里的焦躁情绪。日军将领纷纷站起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齐声高呼“天皇陛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