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天气乍暖还寒。

一个青年伫立在一块崖边悬空的石头上，白皙的脸庞上尽是纠结，挣扎的神情。长得不算帅，但是面部轮廓分明，一缕眼神透出坚毅！

这是沈星经常来的地方，离学校外围才一公里多，崖上有条小瀑布，春天丰水期，声如裂帛，潺潺坠入下面的水潭里。潭水是碧绿近乎墨绿的，几乎望不到底。每每沈星站在那个向崖边突出半尺的石头上，张开手臂，望向湛蓝天空，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水潭，心中就莫名地平静，仿佛能进入冥想状态。

人生总要面对选择，今天刚查了考研的分数，407 ，应该是进入复试了。可是，老天仿佛跟沈星开了个特大的玩笑，得知分数的一个小时后，他的主治医师告诉他：化疗失败了，骨肉瘤的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所以，他现在纠结的问题是：是继续完成自己历来的理想，考上临床医学的硕士研究生？还是潇洒走一回，游山玩水，好好跟这个世界，跟亲近的人告别？

正在沈星打算作出抉择时，他觉得右膝下面经常痛的地方又有异样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剧烈如锥心刺骨的疼痛迸发，并漫延向整个右腿。伴随着巨大的麻木无力感！沈星右脚一滑，踩在了石头边缘的青苔上，整个人向崖下的水潭坠落。

在坠落的一刹那，沈星竟然是释然的，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或许，这就是归宿吧？他微笑着，看着瓦蓝色的天空一朵云飘过，软软的，萌萌的，有点像儿时家里的小白狗。

沈星急速下坠，落入水中。奇怪的是，他的头接触水面并没有感到疼痛，他感觉到好像扎到厚厚的羽绒被里。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平躺着下沉，水里好像并没有影响呼吸，仿佛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只是，全身上下感受到彻骨彻肺的寒冷，每根毛发都炸起来了，牙齿也不自觉地在摩擦，颤抖！

虽然沈星已无所谓生死，但是这仿佛上古的寒冷，像无边的寂寞，又像无边的绝望，还有那寒冷导致的万刃弑身的疼痛，还是让他恐惧了。于是，他尝试着划动手足，但糟糕的是，全身哪怕是手指脚趾也动不了分毫。他反复挣扎努力了大概三十息，也只好徒劳地放弃了！

难道我这个身患绝症却又前途无量的有志青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变成潭底一具无名枯骨？这委实是有点憋屈了！沈星自嘲地想道。攸华怎么办？相爱两年的她，为了帮自己治病，一边上学一边打三份工，资助药费，端茶倒水，陪着化疗！原先一百一十斤体重只剩下九十来斤，竟然笑着说免费减肥了。还是幸福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笑！如果找不到自己，沈星想象不到她会急成什么样！还有年迈的双亲，怕是会哭瞎吧？至于那不着调的两对兄嫂，就无所谓了。也不知道下沉了多久，多深。就在无奈地乱想着，沈星突然觉得身体的寒冷和疼痛逐渐缓解一点了，而且好像在朝脚的方向在缓缓移动，不过还是动不了，仿佛水流中的小纸船，随波逐流

初春，天气乍暖还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