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血肉泥浆开始翻涌，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是凭着本能，朝着活人的气息蹒跚而来。

血河中也开始爬出更多扭曲的生物——半人半鱼的怪物、长有无数手脚的肉团、完全由骨骼拼凑而成的畸形骷髅……

更可怕的是，那些飘荡的黑色雾气开始凝聚，化作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铺天盖地涌向众人。

“准备战斗！”脾气火爆的雷万城怒吼一声，周身雷光爆闪，率先劈出一道粗大雷霆，将数十具行尸炸成碎肉。

大战，瞬间爆发！

五百余名修士结阵迎敌。剑光、雷火、符箓、佛光、法宝……种种光华在这片地狱中亮起，与无穷无尽的尸潮、怪物、怨魂碰撞、湮灭。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一个年轻修士被三只骨手拖入血河，惨叫声戛然而止。一名赶尸派长老祭出的铜甲尸群被黑色人脸淹没，瞬间失去控制反噬其主。两名背靠背作战的灵宝派弟子被地下突然钻出的血肉触手贯穿，挂在半空抽搐……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在这片妖皇所释放的领域中，敌人的数量无穷无尽，而修士们的力量却在被快速消耗。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雾气的精神侵蚀无孔不入，不断有人眼神变得涣散、疯狂，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

“不能这样下去！”白素心一剑斩碎十余张怨魂人脸，对张星意急声道，“必须破坏那个肉巢，或者至少接近封印锁链！否则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张星意何尝不知？他一拳轰出，拳风过处，清理出数十丈的空地，但很快又被新的怪物填满。他看向肉巢，看向那十二根镇魔锁链，眼中闪过决断。

“所有人听令！”张星意声震四野，“集中力量，朝肉巢方向突破！我们的目标是锁链根部，在那里重布封印！”

“我来开路！”曹孟淳一步踏出，雷霆之眼全力运转，双瞳化作炽白。他双手虚握，无穷雷霆自虚空汇聚，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雷矛。

雷矛投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炽白光轨，所过之处，所有怪物、行尸、怨魂尽皆汽化，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敌潮中犁出一条通道！

彭清清紧随其后，光明之心绽放圣洁光华，柔和而坚韧的光幕以她为中心扩散，所及之处，黑色雾气如雪消融，那些被侵蚀心智的修士眼神恢复清明。

“走！”张静清拂尘一卷，卷起数十名伤员，率先冲入通道。明心大师口诵佛号，九环锡杖重重顿地，金色佛光化作莲花铺路，净化脚下污秽。

众人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雷矛开辟的道路拼命向前冲。两侧，怪物如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击着队伍两翼。殿后的修士一个个倒下，用生命为前方同伴争取时间。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距离肉巢越来越近，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也越来越强。许多修士开始七窍流血，修为较低者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终于，最前方的张星意、曹孟淳等人冲到了肉巢脚下，距离那十二根镇魔锁链的根部仅有不到五十米。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肉巢顶端那颗巨大心脏的搏动，突然停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形成了一幅黑白色的水墨画。所有怪物停止了动作，血河停止了流淌，连飘荡的怨魂都凝固在半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心脏猛地膨胀了一圈！

“咚——！！！”

这一次的搏动声，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首当其冲的数十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被重锤击中的瓷器般寸寸碎裂，炸成漫天血雾。

冲击波过后，肉巢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膜状组织，开始缓缓裂开。

一道缝隙，两道，三道……如同绽放的邪恶之花，肉巢顶部彻底打开。

露出了其中被封印的存在。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思维都停滞了。

语言无法形容那是什么。那不是具体的形态，而是一团不断变化、蠕动、融合又分离的“概念”。

祂有时呈现为无数痛苦人脸的聚合体，有时化作流淌的黑暗河流，有时又变成布满眼睛的肉团。

祂巨大到填满了整个肉巢内部，却又仿佛无限小，可以存在于每个目睹者的瞳孔深处。

祂是憎恨，是绝望，是疯狂，是一切负面情绪的终极化身。仅仅是“看”到祂，就足以让理性崩坏，让灵魂污染。

“啊——！！！”

只是看到祂的第一眼，就有数十名修士在瞬间死去。其余人拼尽全力，才堪堪抵挡住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污染。

“蝼蚁……”

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那不是声音，而是概念的直接灌输。

“你们……竟敢……踏入……我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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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带着摧毁心智的力量。又有十余名修士抱头惨叫，眼耳口鼻中涌出黑色脓血，身体开始畸变，长出额外的肢体和眼睛。

“固守本心！”明心大师暴喝，全力催动佛光，却只堪堪护住身边小片区域。

张星意死死盯着那团不可名状的存在，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之前的触手、怪物、疯子博士，都不过是妖皇逸散力量的具现。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妖皇本体复苏的那部分意识所凝聚的虚影，那股力量，远超在场任何人的承受极限。

“妖皇！”张星意踏前一步，声如金铁交鸣，“十八年前我能封你，今日就能彻底灭你！”

“你……？”

妖皇的意识聚焦在张星意身上。那团蠕动的黑暗中，似乎睁开了一只“眼睛”。

“啊……是你……那个……侥幸未死的虫子……”

“当年……如果……不是……本皇刚刚破封……仅凭借你们……是封印不了我的……”

“如今……本皇的力量……比之……十八年前……还要强盛……”

“很好……很好……你的灵魂……很特别……吞噬了你……我能更快……挣脱这囚笼……”

话音未落，黑暗暴动！

肉巢中那团不可名状的存在，猛地伸出了一条“触须”。

那是由纯粹恶意、憎恨与疯狂凝聚成的概念攻击。它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张星意面前，朝他眉心刺去！

这一击，快到了超越时间的范畴。在场所有人，包括张星意自己，都只来得及产生“要死了”的念头，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就在触须即将刺入张星意眉心的刹那——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白素心。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仿佛她早就预判了这一切，早在攻击发出之前，就已经站在了那个位置。

“噗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条触须，贯穿了白素心的胸口。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处没有任何物理损伤。但白素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她的生机、她的灵魂、她的一切存在痕迹，正在被那触须疯狂吞噬。